第30章 永不做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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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程綰寧說不下去了,淚水在眼眶打轉。

  那雙澄淨眸子裡浮現出諸般情緒,惶恐、不安、無辜和委屈。

  沈階那股子旖旎的心思,瞬間蕩然無存。

  這些借據他並不陌生,第一次看到時,是在母親屋裡的桌子上,當時他只瞟了一眼,輕飄飄說了幾句義正言辭的話語,還沾沾自喜,以為已經為她解決了麻煩。

  難怪,母親要一再為難她。

  任人陡然背上這筆巨債,都猶如泰山壓頂,根本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沈階拿起那一張張借據,仔細看了起來。

  ——天匯典當鋪?

  在京城也算口碑不錯的典當鋪,是達官顯貴們喜歡去的地方,只是背後東家神秘莫測,不知背靠的是哪路神仙。

  程綰寧一再和自己鬧彆扭,看來還是因為銀子。

  她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呢!

  怪他始終不曾察覺她的難處,更沒有真正幫她解決問題。

  沈階神色如常,眉宇間且添了幾分溫和,溫熱的指腹撥開她額前的一縷碎發,拂過她臉頰上的淚滴。

  這突如其來的親昵,讓程綰寧十分嫌惡,很想避開,可一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,到底忍了下去。

  沈階只覺得從江淮回到京城以來,發生了太多的事,他們好久都沒有心平氣和坐下來好好談心,今日機會難得。

  這次的危機縱然看似兇險,可也不是沒有法子解決的。

  沈階坐在她的身旁,溫聲細語道,「阿寧,我既娶了你,天大的事理應與你一起承擔。」

  程綰寧慢慢抬眼,吸了吸鼻子,「公子,我不是想讓你幫我還銀子。我打算湊銀子,只是利滾利太厲害,就怕超出時限,這漆器鋪子就要恭送讓人。」

  「我打算先把綢緞莊抵押出去借一部分銀子,萬一沒法我就只能賣掉綢緞莊。我嫁妝還有一萬兩銀子,還有些家具我也可以便賣,湊一湊也許能渡過難關……」

  她故意沒有提他送的首飾,但是沈階腦袋轉得很快,立馬反應過來。

  母親還說她心中沒有自己,她情願一貧如洗,也沒想動過他送的首飾。

  沈階心底生出一陣暖意,面上絲毫不顯,「恐怕還得差上一大截。」

  程綰寧覺得已經解釋明白,但他並沒有明顯表態,她盡可冷冷靜,滿懷期待地望著他,

  「公子,你能不能幫我作保抵押綢緞莊?」

  一旁檀木桌上立著琉璃石榴花畫宮燈,亮起朦朧的光暈,石榴寓意多子多福,這屋子裡的擺件都是她自己親自布置的。

  她嫁入承恩侯府時,也是希望能安心與他過日子的。

  她雖名為妾,可他自認為待她如妻,也給了她足夠的體面。

  如今,另娶徐若芸的事,到底對她有所虧欠。

  可此刻,她一臉哀傷,那痛苦的模樣實在太讓人心疼。

  沈階收回思緒,再次瞥了一眼那借據,並沒有多在意,「只是作保?」

  程家支離破碎,連僅剩的祖產都守不住,的確愧對列祖列宗。

  沈階對於那些錢財並不在乎,以前他也贈過她很多金銀首飾,只是覺得女人都喜歡那些亮閃閃的東西。

  程綰寧強自按捺住,生怕露出端倪,「公子,是我僭越了。你若實在為難,就當我沒說……」

  沈階眉宇間瞬間有些不虞,眸光沉甸甸落在她的臉上,「阿寧,你就這點不好,性子太倔。我是你的夫君,我不幫你,你還想求誰幫你?」

  不知為何,他忽地想起沈灼、謝玹徹……

  總覺得,若是程綰寧開口,他們說不定都很樂意幫她排憂解難。

  程綰寧眼底迸射出一絲驚喜,立馬從匣子裡抽出一疊契書遞了過去。

  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落在契書上,沈階從容不迫翻開了第一頁、第二頁……

  程綰寧一顆心都提了起來,渾身都繃緊了,沈階可是探花郎,又是五品官員,經閱過無數文書,在這上面從不會大意。

  哪怕她已經說得很清楚,他也會仔細查閱。

  程綰寧緊緊攥著手心,直到裡面滲出黏膩的汗,那契書確實是讓他作保的條款,可裡面夾雜著她的放妾書!


  萬一被他發現?

  她低估了沈階的謹慎。

  他一頁一頁翻看,眼看就快到那頁了,程綰寧的心早就亂了,只是在故作鎮定。

  不行,她必須做點什麼!

  她不動聲色走到屏風一側的燈罩旁,鬼使神差,輕輕一推。

  燭火驟然熄滅,屋內一片漆黑。

  只聽嘎吱一聲——

  她已然被翻倒的座椅絆倒,沈階忙丟下手中的契書,幾步掠了過來將她摟在懷裡,嗓音略顯急切,「阿寧,可有傷到?」

  兩人近在咫尺,呼吸纏繞。

  程綰寧心跳如擂鼓,繃緊的神經總算得到了一絲喘息,「不打緊,許是我的左腳扭傷還未復原,怕是又崴了一下。」

  萬幸,他沒有看到放妾書那一頁!

  沈階陡地想起那日藏書閣的事,神色不太自然,「大夫怎麼說?」

  「養幾日就好。」

  程綰寧眸光飽含歉意,打著手語,「公子,你這般晚還未用晚膳,是我疏忽了。」

  沈階懷抱著溫香軟玉,鼻尖縈繞著一縷縷女兒家的香氣,攪得人心焦意躁,借著微弱的月光,他看到那張緋紅的嬌顏,而在她一旁的桌案上擺著一個食盒。

  沈階怔了一下,唇角止不住地上揚,「不急,我先把字簽了。」

  兩人起身,屋內燭火重新點燃。

  就在這時,外面傳來觀棋的聲音,

  「公子,徐家的馬車在安水巷附近出了意外,徐姑娘受了驚嚇,手臂好像被擦傷了,她哭得很厲害,得知你已回京,叫嚷著要你過去。」

  沈階神色微微一變,「可傷得嚴重?」

  觀棋語焉不詳,「下人們沒說清楚,具體我也不知。」

  沈階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紅色錦袍,有些愧疚地看了過來。

  程綰寧善解人意地笑了笑,順手把毛筆遞了過去,「無妨的,徐姑娘要緊。」

  說著,她還貼心把需要簽字的頁面翻開,沈階接過筆,利落地簽下他的大名。

  「阿寧……」沈階嗓音低啞,不知如何解釋。

  程綰寧又指了指食盒,「公子,你還未用晚膳,要帶上嗎?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沈階直接拒絕。

  帶著食盒過去,只怕徐若芸又要多想。

  沈階大步走到門口,驀地回頭,恍然地意識到,她就好像所有滿懷歡喜的嬌妾,無怨無悔,隨時迎候著心愛的夫君下次臨幸。

  罷了,反正遲早都是他的女人,來日方長。

  程綰寧凝著沈階遠去的背影,微微勾起了唇角。

  這是他親手簽下的名字,如此,這放妾書就已經完全合法,這段姻緣很快就要結束了。

  沈階太自以為是了,否則以他的智慧,如何看不出破綻?

  他以為她會咽下所有委屈,心甘情願做他的妾。

  可她永不做妾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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