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我快死了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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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樾看著地上的一灘血,整個人都是蒙的。

  她按照醫囑,將商庭洲擺成側臥的姿勢,用沙發靠墊墊住他的頭。

  全憑著這件事不能嚇到孩子這個念頭。

  打電話給陶小棠,讓她暫時陪伴哆啦,等天亮後再送到老宅老太太那裡。

  直到坐上救護車,姜樾的指尖還在發抖。

  私立醫院人少。

  深更半夜,走廊里只有刺眼的白光燈和病床滾動發出的迴響。

  姜樾坐在等候區,一見陳醫生立刻迎了上去。

  「陳醫生,商庭洲他......」

  「夫人,您先別慌,商總的病情我略知一二。」

  護士在旁邊報著血壓,心率,血氧等一系列數據。

  陳醫生急匆匆離開,姜樾只能在原地等待。

  她彎著腰,兩隻手撐著額頭。

  陶小棠來了消息。

  [小棠:姜老師,我已經到公寓了,哆啦還睡著,我把房間清理好了,你放心。]

  姜樾無聲呼出一口氣,給她打了『謝謝』。

  [小棠:沒事啦,畢竟我已經帶薪放假三個多月了,姜老師你先忙。]

  這回她沒回。

  而是盯著手術室燈牌,久久挪不開眼。

  手術室里。

  消化科醫生先對商庭洲做了止血處理。

  「陳院,您看看這幾個數值,我發現幾個反常點,真是奇怪。」

  陳醫生盯著屏幕。

  消化科醫生道:「CA724單項偏高,這確實有可能是腫瘤導致的。」

  「但您看,商總並沒有進食梗阻,胃鏡出血創面充血水腫嚴重,最好......再看下病理報告。」

  商庭洲被推回病房時,姜樾已經在那等著了。

  她看到商庭洲戴著呼吸機,閉著眼睛的樣子,心裡莫名一酸。

  又覺得自責。

  如果不是她跟商庭洲產生爭吵,商庭洲也不會住院。

  「陳醫生。」

  姜樾叫住人。

  「商庭洲這到底是什麼病?上次車禍時,我記得診斷報告裡是胃潰瘍,可這麼長時間過去,他好像......瘦了很多。」

  陳醫生一時沉默。

  姜樾的心懸起來。

  「夫人,不然還是讓商總親自跟您說吧。」

  陳醫生安撫她似的點點頭。

  姜樾這才想起,她現在是商庭洲的前妻而已。

  就算有什麼問題,那也是隱私內容。

  「抱歉。」

  陳醫生帶著人離開病房。

  姜樾坐在旁邊,看著商庭洲平躺在那裡。

  柔軟的病號服顯出骨骼的輪廓。

  就連手背上的青筋也比平時更明顯。

  姜樾忽然想起上次哆啦進醫院,商庭洲說他是給女兒做榜樣。

  現在看來,說不定是他自己病得很嚴重。

  打著吊瓶的病人,最怕夜裡翻身時針管脫落,更別提還要隨時調整流速。

  姜樾就這麼迷迷糊糊地趴在床邊睡著了。

  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。

  姜樾夢到了一片玫瑰莊園。

  她還記得,這是商庭洲投資過的酒莊。

  某次老太太過生日,全家來過一次。

  冬天的玫瑰花很嬌氣,在玻璃棚里,盛開後也無人觀賞。

  姜樾跟商庭洲說要買下幾朵回家。

  商庭洲倒是冷颼颼瞥了一眼:「它開它的,你不買也死不了。」

  姜樾其實只是想從商庭洲那得到一捧花。

  小聲掙扎道:「酒莊的人辛苦這麼久,花也開得這麼努力,不可惜嗎?」

  「難道一定要有人欣賞才做事?」

  姜樾罵他不解風情。


  商庭洲『呵呵』一笑,覺得張揚沒趣。

  兩人話不投機。

  姜樾忍不住笑笑。

  誰知低頭再抬頭,面前的紅玫瑰園變成了白玫瑰。

  姜樾心口一涼,不由自主地回頭。

  竟然看到身後擺著一具棺材。

  她捂住嘴。

  就算不去看,心中也好像認定是商庭洲。

  這一瞬間。

  雞皮疙瘩爬滿全身。

  那不僅僅是被驚嚇的生理反應。

  而是從內心深處忽然爆發出的、無法言喻的恐懼和遺憾。

  禍害遺千年。

  她沒想過商庭洲會死。

  姜樾拔腿就跑。

  兩旁的風景飛快倒退。

  那黑漆漆的棺材就像被風抽走的紙片似的,無論怎麼努力,和姜樾之間的距離還是那麼遠。

  姜樾手酸腳酸。

  眼淚被風吹散,颳得臉頰生疼。

  終於再跑不動。

  停下來的瞬間,一股強烈的下墜感忽然襲來。

  姜樾落進一個雪白的禮堂里。

  這回,棺材不動了。

  有人大排長龍,一個接一個的在桌子上獻花。

  還是白玫瑰。

  姜樾猛地衝過去。

  只見棺材裡,商庭洲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,雙手交疊。

  她一向覺得這人是個面癱臉,做什麼都冷冰冰的。

  只是再冷,也總有存在感。

  不像現在。

  姜樾眼眶溫熱,模糊了視線。

  棺材裡的人和花也開始扭曲。

  她心裡怕極了。

  「商庭洲......」

  「商庭洲!」

  姜樾猛地掙動一下,睜開眼。

  正巧對上商庭洲的臉。

  他滿臉驚詫,做賊心虛地收回手。

  「醒了。」

  「你剛才......好像做噩夢了。」

  「還喊我的名字。」

  商庭洲忍不住輕輕咳嗽,尷尬得要命。

  姜樾『騰』地站起來。

  一股邪火冒出來。

  「商庭洲!你多大的人了,連照顧自己都做不好,只會給別人添麻煩,是嗎?」

  商庭洲愣住片刻。

  向後靠去。

  像個悄咪咪跟在路人身後,被人訓斥骯髒的流浪犬。

  渴望關注,又自慚形穢。

  「給你添麻煩了。」

  「對不住......」

  姜樾聽完,喉嚨一哽。

  「現在是這個問題嗎?!」

  聲音顫抖。

  夢裡沒流完的眼淚也跟著淌出來,倒把商庭洲給嚇壞了。

  「怎麼了?我又說錯什麼?」

  「嘶!」

  手背上的針晃動了一下。

  商庭洲裝疼,縮了下脖子,眼睛眯開一點縫。

  結果看到姜樾越哭越凶。

  憋氣也不停。

  用手背抹也不停。

  商庭洲這才試著伸手拉住她,無奈道:「哭什麼,你是哆啦嗎?」

  「你才是哆啦!」

  姜樾看在針筒的份上,沒甩開他。

  而是吸了吸鼻子。

  「你這個病,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商庭洲身體一僵。

  姜樾不理會他的垂死掙扎,問:「所以之前的遺囑,也是因為這個,對嗎?」


  商庭洲輕輕垂眸。

  落在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上。

  天知道。

  打從離婚後,他想這一刻想了多久。

  商庭洲真希望姜樾永遠都不知道這件事。

  又希望,她知道。

  良久,商庭洲嘆了一口氣。

  話明明堵在喉嚨口,說出來卻萬分艱難。

  「我生病了。」

  「胃癌。」

  姜樾愣在原地。

  商庭洲自嘲一笑:「我就快死了啊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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