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85 章 垂死掙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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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時間從來不留痕跡,悄無聲息就往前趕。

  秦風從京城回來快兩周,比川縣的官場依舊按部就班,開會、簽文件、處理日常政務,表面上風平浪靜,底下卻暗潮湧動。

  教育局的一攤子事,格局格外清晰:蔣梅鉚著勁往前推工作,杜博城冷眼旁觀藏著心思,而秦風,始終不動聲色,靜靜等著。

  沒人知道他在等什麼,就連他自己,也說不出個確切答案,只知道該來的,遲早都會來。

  杜博城早前悄悄寄出去的那封舉報信,終究還是送到了該到的人手裡。

  縣紀委信訪室每天都堆滿信訪件,一摞摞牛皮紙信封堆在桌上,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
  常甲方坐在辦公桌前,機械地拆信、閱信,大多是鄰里糾紛、基層瑣事,要麼言之無物,要麼查無實據,看得久了,整個人都變得麻木,提不起半點精神。

  直到他拿起那個沒有任何寄件人信息、封口嚴實的信封。

  拆開信封,裡面是幾張列印工整的紙張,常甲方隨意掃了一眼,眉頭瞬間擰成一團。

  他壓著心思,逐字逐句往下看,臉色越來越沉,眉頭皺得幾乎能夾死蚊子。

  舉報對象直指縣教育局局長蔣梅,罪狀樁樁件件清晰明了:教育工程競標暗箱操作、違規收受供應商好處、強行推行不合格教學設備、侵吞教育專項撥款。

  更關鍵的是,每一項指控都附帶著具體時間、地點、涉及金額、相關人員姓名,絕非空口無憑的誣告,全是實打實的線索。

  常甲方不敢耽擱,立刻把信塞回信封,起身快步往外走,直奔紀委副書記辦公室。

  副書記辦公室門緊閉著,常甲方抬手輕敲,聽到「進來」的回應後,推門進去,一言不發將信封放在副書記辦公桌上。

  「書記,這份舉報信您務必看看。」

  副書記拿起信件,從頭到尾仔細翻閱,看完後沉默不語,又重新看了一遍,才緩緩放下信紙,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擊桌面,眼神凝重。

  這個時間點,太微妙了。

  眼下正值年底,是全縣幹部人事調整的關鍵節點,稍有風吹草動,就會牽動整個官場格局。

  蔣梅是正科級教育局局長,她的職務任免輪不到紀委直接管,但她身上的違紀問題,恰恰是紀委的職責所在。

  這封舉報信內容詳實、線索完整,一看就是有備而來,絕對不是臨時捏造。事情真假,必須徹查,半點馬虎不得。

  「馬上往上送,給書記過目。」副書記把信推回給常甲方,語氣不容置疑。

  常甲方接過信,不敢停留,立刻趕往三樓紀委書記辦公室。

  辦公室門敞開著,他站在門口輕敲門框,語氣恭敬:「書記,有份緊急材料,請您審閱。」

  紀委書記鄭光明接過舉報信,快速瀏覽一遍,臉上沒露出半點多餘表情,但眼底的淡然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審視。

  年底本想平穩過渡,安安穩穩等到年關,現在看來,這份安穩是守不住了。

  他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蔣梅的信息,印象不算深刻,可舉報信上的問題,不管印象深淺,都不能視而不見。

  「轉交紀檢監察室,立刻安排核查。」鄭光明將信遞還常甲方,語氣嚴肅,「務必把所有線索核實清楚,不准遺漏,不准含糊,全程秘密進行,不要打草驚蛇。」

  常甲方鄭重點頭,轉身離開。

  紀檢監察室主任老鄭,四十出頭,在紀檢崗位上幹了十幾年,辦案經驗老道,心思縝密。

  接到任務後,他沒多問一句廢話,立刻抽調骨幹人手,啟動秘密核查工作。

  沒有大張旗鼓,沒有聲張造勢,一切都在暗中進行。

  調取教育系統工程招投標檔案、核對合作供應商資質與往來記錄、清查教育局近五年財務帳目、梳理專項撥款流向,每一項工作都安排專人跟進,明確核查時限,步步推進。

  老鄭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攤著舉報信,將每一條舉報線索逐一列出,後面全都打上了問號。

  他心裡清楚,這些問號,最終要麼變成代表清白的句號,要麼變成坐實違紀的感嘆號。

  他拿起電話,先後撥通建設局、財政局的號碼,語氣沉穩:「我是紀委老鄭,調取近五年比川縣教育系統工程招投標全部檔案,還有教育局專項資金撥付明細,立刻準備,我讓人過去取。」


  掛了電話,老鄭靠在椅背上,神色凝重。

  查線索、核帳目,對他來說不難,難的是查清之後如何處置。

  蔣梅深耕教育局多年,年底又是人事關鍵期,這一查,勢必會攪動比川縣的官場水,牽一髮而動全身,稍有不慎就會引火燒身。

  而此時的蔣梅,對這場即將降臨的風暴一無所知,正被教育局的工作攪得焦頭爛額。

  擱置許久的醫校聯動工作,在她手裡重新啟動,本意是做出政績,可推進起來處處碰壁。

  學校、醫院、家長三方,沒有一方省心,她前後開了三次專題會,下發五份工作通知,打了無數溝通電話,結果卻不盡如人意。

  家長不信任,覺得工作虎頭蛇尾;學校嫌麻煩,不願額外增加工作負擔;醫院則以業務繁忙為由,百般推諉。

  上午,蔣梅專程去了第一小學,校長陪著她查看校醫務室、隔離室和防疫物資儲備,她追問家長工作推進情況,校長只露出一臉苦笑:「蔣局,家長們都有顧慮,上次這項工作說停就停,大家都怕這次又是一陣風,不配合的居多。」

  蔣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她能說什麼?說上次停工是前任領導左大松的指令?

  這話萬萬說不得,說了就是得罪左大松,給自己樹敵;

  可不說,所有的質疑都要自己扛著,兩邊都得罪不起,只能啞巴吃黃連。

  下午,她又趕往第二小學,這位校長倒是配合,稱大部分家長的思想工作已經做通。

  蔣梅剛鬆了口氣,就聽校長接著說:「就是有幾戶家長態度堅決,要求學生採血過程全程錄像,還要拿到血樣檢測的正規報告。」

  蔣梅的臉色再次變得難看,全程錄像、索要報告,這分明是故意刁難,可她不敢拒絕。

  一旦拒絕,家長鬧起來,工作徹底崩盤,她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將付諸東流,更沒法向分管領導秦風交代。

  她咬著牙點頭:「按家長的要求來,全力配合。」

  從二小出來,蔣梅坐上車,靠在椅背上,渾身疲憊。不是身體上的勞累,是發自心底的心累。

  當了這麼多年教育局局長,她從未如此煎熬。

  以前跟著左大松,凡事聽指令就行,不用自己拿主意,不用擔責任,輕鬆又安穩。

  可現在不一樣了,左大松不再插手,秦風回京後態度不明,所有事都要自己琢磨、自己決斷,做對了無人誇讚,做錯了就要承擔全部責任。

  蔣梅長長嘆了口氣,滿心煩躁。

  回到辦公室,她端起茶杯喝了口溫水,拿起文件剛看兩行,就再也看不進去。

  左大松、秦風、醫校聯動、家長、學校、醫院,各種人和事在腦海里亂轉,攪得她頭疼欲裂,只能揉著太陽穴強撐。

  她強迫自己靜下心,撥通教育科電話,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:「把醫校聯動方案再細化一遍,家長提的錄像、檢測報告要求,全部落實配合,儘快拿出完善方案。」

  掛了電話,蔣梅癱坐在椅子上,滿心都是對工作的無力。

  她絲毫沒有察覺,紀委的工作人員已經悄然調取了教育局的招投標檔案,財政局也在整理教育專項帳目,一場針對她的紀律審查,正在暗中悄然鋪開,一場官場風暴已經在醞釀,隨時都會爆發。

  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無論如何都要把醫校聯動工作做穩、做好,讓家長滿意,讓分管領導秦風挑不出錯,年底考核能拿到優秀等次,保住自己的位置。

  蔣梅強打精神,繼續處理手頭文件,直到天色擦黑,才處理完最後一份。

  她關燈走出辦公室,空曠的走廊里,只有她的腳步聲孤單迴響。

  坐車回家的路上,她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燈,腦子裡依舊全是醫校聯動的工作細節。

  恍惚間,她忽然想起副局長杜博城,這人最近格外安靜,開會時一言不發,見面也只是點頭示意,態度不冷不熱,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。

  蔣梅下意識皺起眉頭,轉念一想又釋然了,年底大家都忙,各有各的心事,或許是自己想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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