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0 章 他不敢不給我面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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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秦風並不知道,他在辦公室里琢磨對策的這段時間,縣城城郊,一場見不得光的酒局,已經擺了起來。

  這個地點很隱蔽,在城郊一處無招牌、無門牌號的私人會所,院牆砌得老高,門口停著幾輛掛著本地牌照的豪車,車窗漆黑,看不清裡面的人。

  三樓最大的包廂,燈光調得昏暗曖昧,空氣里飄著菸酒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
  張天寒坐主位,臉色喝得通紅,襯衫領口扯開兩顆扣子,一副放鬆至極的模樣。

  一個穿低胸裙的年輕女人挨著他坐,半個身子幾乎靠在他肩上,手還搭在他胳膊上。

  張天寒臉頰、脖子上,明晃晃印著好幾道口紅印,他像是沒看見,也根本不在乎。

  章祥龍坐在正對面,身邊也偎著一個陪酒的女人,手裡端著玻璃杯,笑容堆得滿臉都是。

  餘暉、蔡斌、陳曾偉依次排開,每個人身邊都坐了人,桌上菜盤擺得密密麻麻,兩瓶茅台已經見了底,空瓶歪在桌角。

  章祥龍抬起酒杯,朝著張天寒舉了舉。

  「張縣長,今天這局,全靠您賞臉,我敬您一杯。」

  張天寒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。

  「章總客氣,咱們都是為了工作。」

  他端起酒杯,脖子一仰,整杯酒灌進嘴裡。

  旁邊的女人立刻拿起酒瓶,給他重新滿上,動作熟練又殷勤。

  章祥龍放下杯子,往前探了探身子。

  「張縣長,看護點那個項目,後續還得您多費心搭個線。」

  張天寒往椅背上一靠,右手隨意搭在身邊女人的肩膀上,指尖輕輕摩挲。

  「章總這話就見外了,關心下一代,保障孩子安全,本來就是咱們該做的事。」

  章祥龍連忙點頭,連聲附和。

  「是是是,張縣長說得對,高屋建瓴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低了些,試探著開口。

  「那個王水鎮的秦書記……他那邊,會不會卡著?」

  張天寒嗤笑一聲,擺了擺手,滿臉不在意。

  「放心,秦風是我一手提起來的。」

  張天寒身體往後靠,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。

  「要不是我拉他一把,這小子現在還在市黨校守圖書館呢,哪輪得到他來著當書記?」

  章祥龍眼睛一亮,趕緊捧了一句。

  「還是張縣長有眼光,知人善用。」

  張天寒笑了笑,端起杯子抿了一口。

  「這小子有點小聰明,人也死板,但膽子不大,不敢不給我面子。」

  章祥龍徹底放下心,連連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好,那就好,有您這句話我就踏實了。」

  他想了想,又開口問。

  「那過兩天,我們幾個上門去拜訪他一趟,把事情敲定?」

  張天寒直接搖頭,語氣不耐煩。

  「拜訪什麼,不用。」

  他放下酒杯,瞥了一眼旁邊的人。

  「秦風那小子,呆板得很,女人靠近一步都躲,我本來就不太喜歡他。」

  頓了頓,他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要不是他還有點辦事能力,我連拉攏都懶得拉攏。」

  章祥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趕緊端杯敬酒。

  「張縣長考慮周全,這事,就全拜託您了。」

  張天寒點頭,應得乾脆。

  「放心,跑不了。」

  旁邊的餘暉瞅准機會,湊過腦袋。

  「張縣長,看護點裝修這塊,是不是還得走招標流程?」

  張天寒斜了他一眼,語氣淡淡。

  「招標是流程,必須走,但程序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」

  餘暉立刻心領神會,笑起來。

  「明白,明白,我們懂規矩。」

  蔡斌趕緊接話,身子往前湊了湊。

  「張縣長,我們公司資質絕對硬,比川縣內工裝做了十幾年,您儘管放心,質量、進度都給您盯死。」


  張天寒點頭,語氣隨意。

  「蔡總做事,我信得過。」

  一桌子人熱熱鬧鬧,只有陳曾偉縮在角落,從頭到尾沒怎麼開口。

  他就端著酒杯,小口抿著酒,耳朵卻沒閒著,把所有人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進心裡。

  章祥龍的試探,餘暉的奉承,蔡斌的表忠心,還有張天寒居高臨下評價秦風的每一句話。

  他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,只有偶爾抬眼時,眼底會閃過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異動。

  酒過三巡,包廂里的氣氛越來越燥熱。

  張天寒臉上的口紅印又多了幾道,說話都帶著濃重的酒氣。

  章祥龍挪了挪椅子,湊到張天寒身邊,聲音壓得極低。

  「張縣長,等項目落地,您那份,我們一定安排得妥妥噹噹,絕對不會出半點紕漏。」

  張天寒看了他一眼,板起臉,故作正色。

  「章總,你這話就不對了,我是那樣的人嗎?」

  章祥龍連忙擺手,改口飛快。

  「不是不是,張縣長兩袖清風,我們都清楚。就是一點心意,給孩子們買點文具、營養品。」

  張天寒這才笑了,點頭應下。

  「給孩子的,那我就不多問了。」

  章祥龍連忙應聲。

  「明白,明白,一定按您的意思辦。」

  包廂里的鬨笑聲一陣接著一陣,酒杯碰撞聲不絕於耳。

  沒人留意角落裡沉默的陳曾偉。

  他端著酒杯,目光落在張天寒那張紅光滿面、印滿口紅印的臉上,腦子裡不自覺想起前幾天酒局上見到的秦風。

  那個年輕的鎮書記,話不多,每一句都有分寸。

  別人敬酒,他不推不拒,杯杯見底,卻始終保持清醒。

  面對旁人的旁敲側擊,他不卑不亢,既不迎合,也不頂撞。

  陳曾偉尤其記得,秦風當時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就一眼,淡淡笑了一下,便移開了目光。

  那笑容里藏著東西,他說不上來,卻牢牢記在了心裡。

  跟眼前這群人,完全不是一路。

  這場酒局一直喝到深夜,才算散場。

  張天寒喝得腳步虛浮,被人扶著塞進車裡,車子一溜煙開出會所,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章祥龍站在會所門口,目送車子走遠,才轉過身,看向身邊的餘暉。

  「老余,秦風那個人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餘暉想了想,開口回道。

  「年輕,有點死腦筋,不過張縣長都說了,是他一手提拔的人,應該翻不起浪。」

  章祥龍點頭,沒再多說,拉開車門上了車,直接離開。

  餘暉和蔡斌也各自開車走了。

  陳曾偉是最後一個離開的。

  他站在會所門口,望著漆黑的夜色,風一吹,酒意醒了幾分。

  腦子裡反覆迴蕩著張天寒在酒局上說的話。

  「秦風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。」

  「這小子不敢不給我面子。」

  「要不是他有點能力,我根本不會拉攏他。」

  陳曾偉掏出煙,點燃,深深吸了一口,再緩緩吐出來。

  白色的煙霧在夜色里散開,很快被風吹散。

  他心裡隱隱覺得,張天寒是不是太自信了?

  秦風那個人,看著沉默,卻不像沒有主見、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
  但這些話,他只在心裡想了想,沒說出口。

  他就是個做建材生意的,不該問的不問,不該說的不說,明哲保身,比什麼都重要。

  陳曾偉掐滅菸頭,扔進旁邊的垃圾桶,拉開車門,發動車子,駛進夜色里。

  而這一切,秦風一無所知。

  他坐在辦公室里,把最後一份文件處理完,簽上名字,合上文件夾,推到桌角。

  他站起身,抬手揉了揉發酸的脖子,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,已經晚上八點多。


  是時候回宿舍了。

  秦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往肩上一披,朝著門口走。

  走到辦公室門口,他忽然停下腳步。

  回頭看向辦公桌。

  那份兒童看護點試點方案,靜靜擺在桌子正中間。

  秦風想了想,轉身走回去,拿起方案,一頁一頁快速翻了一遍,確認沒有遺漏批註,又輕輕放回原位。

  他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
  鎮政府的走廊空蕩蕩的,腳步聲一步一步,敲在地板上,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走出辦公樓,夜晚的冷風迎面吹過來,帶著一絲涼意,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。

  秦風站在台階上,頓了幾秒。

  那天張天寒說的話,酒局上章祥龍、蔡斌、餘暉的臉,還有那個從頭到尾沉默觀察的陳曾偉,一一在腦子裡閃過。

  他很清楚,看護點的事,遠遠沒有結束。

  張天寒伸過來的那隻手,章祥龍一伙人的圍獵,才剛剛開始。

  但他沒慌,也沒亂。

  兵來將擋,水來土掩。

  他等著就是。

  秦風慢慢朝著宿舍的方向走。

  路邊的路燈昏黃,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,在地面上晃來晃去。

  秦風腳步不快不慢,腦子裡依舊在梳理整件事的脈絡。

  誰在台前,誰在幕後,誰在觀望,誰在動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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