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8 章 金老要走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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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秦風對省城發生的事一無所知。

  他不知道因為自己搞的那個活動,東江市委書記鍾強差點被領導問住。

  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被那位四十多歲的年輕領導記住了。

  他正忙著。

  空間裡的枇杷熟了。

  鈴鈴撲扇著翅膀飛來飛去,把成熟的一級枇杷、二級枇杷分門別類碼進倉庫。

  三級土地上的枇杷還要等兩天,果實比前兩茬更飽滿,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。

  「主人主人!」鈴鈴飛到他面前,「今天有九十二顆一級枇杷、五十六顆二級枇杷入庫!」

  秦風點點頭:「知道了。」

  他退出空間,看了眼時間。

  上午九點半,不早不晚。

  拎起辦公桌旁邊的一個布袋,他往行政樓走。

  布袋裡裝著十來斤枇杷,用塑膠袋分裝成幾小袋。

  不多,剛好夠送幾個人嘗嘗。

  ---

  張天寒辦公室的門開著。

  秦風敲了敲門。

  「進。」

  張天寒正在批文件,抬起頭看見秦風手裡的布袋,放下筆。

  「小秦,這又是啥?」

  「枇杷。」秦風把布袋放在茶几上,從裡面拿出兩小袋,「老家寄來的,給您嘗嘗。和東山白玉枇杷比比。」

  張天寒站起來,走到茶几邊。

  袋子不大,裡面裝著七八個枇杷。

  個個金黃飽滿,表皮帶著細細的絨毛。個頭均勻,每個都有成人拇指粗細。

  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甜的果香,不是那種濃烈的香精味,是自然的、淡淡的甜香。

  他拿起一個,剝開皮。

  果肉橙黃,汁水豐盈,咬一口——

  甜。

  但不是齁甜,是那種清冽的、帶著一絲果酸的甜。

  果肉細膩,入口即化,吃完嘴裡留著一股淡淡的回甘。

  張天寒又拿起一個,三兩口吃完。

  「小秦,」他用紙巾擦了擦手,「你這水果,每次都讓人驚喜。」

  秦風笑笑:「領導喜歡就好。」

  張天寒看著他,頓了一秒:「就這兩袋?」

  「就這兩袋。」秦風說,「老家種的,不多。給您嘗嘗鮮,喜歡的話下次多寄點。」

  張天寒點點頭,沒再多問。

  「行,放這兒吧。」

  秦風把兩袋枇杷放在茶几上,拎起布袋準備走。

  走到門口,張天寒忽然叫住他。

  「小秦。」

  秦風回頭。

  張天寒看著他,語氣很淡:「最近……有人打聽你。」

  秦風站在原地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
  「省里有人打電話來,問你的情況。」張天寒說,「組織部那邊接的。」

  秦風點點頭:「知道了。謝謝領導。」

  推門出去。

  ---

  從行政樓出來,秦風先去財務處。

  白舒雅正在整理報銷單,看見他進來,抬起頭。

  「秦處長?有事?」

  秦風從布袋裡拿出一小袋枇杷,放在她桌上:「白姐,老家寄的,給您嘗嘗。」

  白舒雅愣了一下,打開袋子看了看,笑了:「喲,這品相真好。」

  她拿起一個聞了聞:「這味兒正。多少錢?我轉你。」

  秦風擺擺手:「白姐,就幾個枇杷,別這麼客氣。」

  「那不行。」白舒雅正色道,「咱們處有規定。你放下,我收著,但錢必須給。」

  「真不用。」秦風往門口退,「就這點東西,您拿著吃。下次買再給錢。」

  說完就溜了。

  白舒雅看著他的背影,搖搖頭,笑了。


  ---

  從財務處出來,秦風又去圖書館。

  老王正在一樓拖地,看見他進來,放下拖把迎上來。

  「館長,您來了!」

  秦風從布袋裡拿出最後一小袋枇杷:「王師傅,老家寄的,給您嘗嘗。」

  老王接過袋子,有點手足無措:「館長,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……」

  「沒事。」秦風拍拍他肩膀,「您忙,我先走了。」

  老王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,抹了抹眼角。

  ---

  布袋空了。

  秦風把布袋疊好,塞進電動車後備箱。

  然後從空間裡又拿出兩斤枇杷——這次用的是另一個袋子,和剛才那些分開放的。

  他騎上電動車,往那個老舊小區去。

  ---

  1棟1單元101。

  門虛掩著。

  秦風敲了敲門,沒人應。

  他輕輕推開門,往裡看了一眼。

  金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發呆。

  「金老?」

  老人轉過頭,看見是他,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  「秦小子,又來了?」

  秦風拎著袋子走進去:「枇杷熟了,給您嘗嘗。」

  他把袋子放在茶几上,從裡面拿出幾個,去廚房洗了,裝在碟子裡端出來。

  「金老,您嘗嘗。剛摘的,新鮮。」

  金建國拿起一個,慢慢剝開皮。他的手有點抖,但動作很穩。

  咬一口。

  嚼了幾下。

  他放下枇杷,看著秦風。

  「秦小子,你老往我這兒跑,圖啥?」

  秦風在他旁邊坐下:「不圖啥。看您一個人待著,不放心。」

  金建國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。

  不是那種客氣的笑,是真的笑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像秋天的菊花瓣。

  「你小子,」他搖搖頭,「跟我年輕時候一個樣。」

  他拿起枇杷,又咬了一口。

  「好吃。」他說,「比我吃過的都好吃。」

  秦風沒說話,坐在旁邊,陪著他吃。

  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,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  ---

  吃完兩個枇杷,金建國擦了擦手。

  「秦小子,」他忽然開口,「我要走了。」

  秦風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走?去哪兒?」

  「去我兒子那邊。」金建國說,「他接我過去住。」

  秦風看著他。

  老人的表情很平靜。

  沒有不舍,沒有難過,就是陳述一個事實。

  「他催了好幾年了。」金建國繼續說,「我一直不想去。怕給他添麻煩,也捨不得……捨不得你嬸兒。」

  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幅遺像。

  「但一個人待著,確實不方便。」他說,「萬一哪天摔了,都沒人知道。給他們添更大的麻煩。」

  秦風沉默了幾秒。

  「金老,和子女住一起挺好。」他說,「這樣他們也安心工作。」

  金建國點點頭。

  「你嬸兒走了十二年。我一個人待了十二年。」他頓了頓,「夠了。」

  他看著秦風。

  「秦小子,你是個好孩子。以後有機會,來省城玩。」

  秦風站起來。

  「金老,什麼時候走?我送您。」

  「下周。」金建國說,「兒子派人來接。」

  秦風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
  他走到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。

  金建國還站在茶几旁,手裡拿著半個沒吃完的枇杷。


  「金老,」秦風說,「明年枇杷熟了,我給您寄過去。」

  老人愣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他笑了。

  「好。」他說。

  ---

  秦風走出樓道,陽光刺眼。

  他站在單元門口,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生鏽的鐵門。

  門還開著。

  金建國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
  秦風沖他揮了揮手。

  老人也抬起手,揮了揮。

  秦風騎上電動車,慢慢騎出小區。

  經過門口保安室時,那個穿舊棉襖的大爺又探出頭。

  「哎,又來看金老師啊?」

  秦風停下車:「大爺,金老下周要走,您知道嗎?」

  大爺點點頭:「知道。他跟我說了。」

  他往樓那邊看了一眼,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十二年,說走就走了。」他搖搖頭,「也好,去兒子那邊,有人照顧了。」

  秦風沒說話。

  「你是好伢兒。」大爺看著他,「金老師跟我說過,說你這孩子,比他兒子還親。」

  秦風愣了一下。

  「金老……這麼說的?」

  「說了。」大爺點點頭,「他說,這輩子沒想到,老了老了,還能交個忘年交。」

  秦風站在陽光下,很久沒動。

  ---

  回到黨校,已經快五點了。

  秦風把電動車停好,往宿舍走。

  路過行政樓時,他抬頭看了一眼三樓。

  張天寒辦公室的燈還亮著。

  他想起白天張天寒說的話。

  「省里有人打電話來,問你的情況。」

  他站在樓下,看了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幾秒。

  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宿舍里很安靜。

  他坐在床邊,從空間裡拿出一個三級土地的枇杷,慢慢剝開。

  枇杷很甜。

  他吃完,把皮收進空間。

  窗外,天色漸暗。

  遠處的城市燈火陸續亮起來,一點一點,匯成一片璀璨的光海。

  「忘年交。」

  秦風笑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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