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作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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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姜飽飽發現裴予安有點奇怪,先前總愛黏著自己,像個小尾巴似的,現在一反常態,總待在陸硯舟的房間裡讀書識字。

  一學便是一整天,認真得過分。

  姜飽飽盯著他瞅了半晌,關切道:

  「小公子,你近日似乎格外喜歡念書?」

  裴予安皺了皺鼻子,比起念書,他更喜歡待在姜飽飽身邊,纏著她做好吃的,幫她捏肩捶背,聽她講一些新奇的趣聞。

  可壞阿硯不讓。

  他比府里請的西席先生還要嚴厲。

  裴予安癟癟嘴,想把受到的委屈說出來,可對上陸硯舟暗沉的眼神,又死死閉住了嘴。

  半晌從嘴裡擠出一句。

  「阿硯哥哥說,多讀書,胸中自藏山河,前可撐掌門庭,退可做個閒人,我身為王公貴胄,未來接觸的場合多,太差會給姜娘子丟臉。」

  姜飽飽略一思索,大戶人家開蒙早,裴予安因為長年養病耽擱,是該補補知識,等他回京後,適應力也會好一些。

  旋即,姜飽飽像想起什麼,疑惑道:

  「你之前喊姐姐不是挺順口的嗎?怎麼又改回原來的稱呼?」

  裴予安偷偷瞄了眼陸硯舟,委屈唧唧道:「我覺得,叫姜娘子挺好。」

  陸硯舟暗暗勾起唇角,很滿意裴予安的回答,沒白費心思教導。

  姜飽飽沒再多問,一個稱呼而已,怎麼叫都行,想到徐管家的囑託,把裴予安拉到凳子上坐好,溫聲問:「你的病已經不傳人,公主想接你回京靜養,你不想跟家人團聚嗎?」

  裴予安手指頭緊緊絞在一起:「我,我不知道。」

  在莊子裡養病三年,娘親和爹爹前期偶爾還會過來看望,時間一久,來的次數越來越少。

  近一年,一次也沒來過。

  裴予安不確定他們還愛不愛自己,或許已經不愛了。

  聽管家說,去年娘親生了弟弟,他們應該更喜歡身體康健的弟弟吧。

  姜飽飽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緒,揉了揉他的小腦袋:「沒事,等你想回京了再回。」

  院試將即,陸硯舟需要為考試做準備。

  想報名參加院試,須找五名同考的童生互保,再請一名廩生認保,等到院試正考,官府還會再派一名廩生覆核,十分嚴格。

  陸硯舟曾經上過的學塾,裡面的教書先生便是一位廩生,打算登門拜訪。

  他的腿還在恢復期,至少還要一個月才能痊癒,姜飽飽不放心,準備陪他一起去。

  裴予安不想回莊子,方老頭又不在,只能委託薑母到家裡照顧。

  薑母連連應好,拍著胸脯表示,自己最會照顧孩子。

  姜飽飽點點頭,準備動身進城。

  上驢車時,姜飽飽出於安全考慮,順手扶住陸硯舟的胳膊,輕聲提醒:「慢點。」

  陸硯舟輕嗯了一聲,另一隻手順勢搭過來,掌心溫熱,扣在她的手背上,身軀靠得她特別近,近到可以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墨香。

  姜飽飽不自覺挑了挑眉。

  驢車又不高,搭把手便能輕鬆坐上去,需要靠這麼近?

  若非她有自知之明,差點以為他對自己有意思。

  從二百斤減到一百四十多斤,也還是胖子,一般男子不會喜歡她這個類型的。

  姜飽飽輕輕搖頭,都以姐弟相稱了,不就是碰一下手背嘛,多大點事。

  兩人並排坐在驢車上。

  姜飽飽不再糾結,語氣自然的問:「待會進城買一些登門禮,柳先生喜歡什麼?」

  陸硯舟似在思索,沉吟片刻後,回道:「他以前喜歡喝黃酒。」

  入城後,兩人先到酒樓買了兩壇上好的黃酒,再買了些水果糕點,十斤肉,一套文房四寶,還有用紅紙封好的白銀十兩。

  即體面又合規矩,還不越禮,符合讀書人的士林風氣。

  兩人來到學塾,表明來意。

  僕役禮貌的將陸硯舟和姜飽飽引到前廳:「兩位請稍等,我去請柳先生。」

  柳先生身著灰青色長衫,留著山羊鬍,緩步走進前廳,瞧見陸硯舟時,神色微頓,覺得他的眉眼甚是熟悉。


  「這位公子可是要廩保?」柳先生循規蹈矩的盤查一些問題,「不知你師從何處?在哪家學塾就讀?怎不請自己的先生作保?」

  陸硯舟眼眸里閃過一絲傷感,昔日在眾人矚目下,一舉考中案首,何等風光,七年過去,認識他的人,少之又少。

  如今,連當年以他為傲的柳先生,都沒認出他。

  陸硯舟苦澀的笑了笑,拱手介紹道:「我姓陸,名硯舟,七年前,曾是您的學生。」

  柳先生聞言,腦中頓時涌過無數記憶,表情從平淡漸漸轉為驚喜:「真的是你,硯舟!老夫方才見著你的時候,就覺得格外眼熟,只是怕認錯了人。」

  「當年你奪得案首,本是大喜之事,誰知竟摔斷了腿,尋遍名醫也治不好。」

  「七年過去,你的腿可還好?」

  陸硯舟如實道:「有幸得神醫救治,目前還需拄著拐杖,再過一個月,便可丟掉拐杖行走,與常人無異。」

  「好好好!」柳先生連聲道好,滿臉欣喜,「真是天大的好事,老天爺到底沒絕了你的路!」

  陸硯舟目光轉向姜飽飽,眼底泛起暖意:「都是我家娘子的功勞。」

  姜飽飽再次挑眉,聽慣了他叫自己姐姐,忽然聽到「我家娘子」四個字,總感覺怪怪的。

  想到與他交談的人是個教書先生,最注重禮儀規矩,稱姐姐確實不合適。

  姜飽飽暗罵自己多心,和離書都寫好了,兩人以姐弟相稱,處得挺好,往後不能再亂想,以免褻瀆兩人的關係。

  柳先生滿意的看著姜飽飽,臉上全是認可的笑意,身材是胖了點,不過五官眉眼生得極好,身著樸素,卻帶著一股隨性從容的氣質。

  最重要的是,她肯花費心思和銀錢為硯舟治腿。

  必是愛極了硯舟。

  姜飽飽不清楚柳先生胡想什麼,禮貌回以一笑。

  她全程泰然處之,除了基本的禮貌,沒有多說一句廢話。

  接下來,陸硯舟被柳先生領著去了講課的學堂。

  柳先生站在講席前,向學子們介紹道:「我身邊這位是陸硯舟,七年前考中案首,今年他將與本塾童生一起參加院試,大家相互作保。」

  堂內準備參加院試的童生面面相覷,不少學子相互靠攏,小聲議論:

  「他拄著拐杖,是腿腳不便麼?」

  「我以前跟他做過同窗,當時,他剛考中案首,就倒霉摔斷了腿,聽說後來一直待在村里,再沒進過學堂。」

  「多年不碰學問,還能記得多少?」

  「誰知道呢,從前柳先生極重視他,大約也是念著舊情為他作保。」

  馮姓學子性子直,別人僅是竊竊私語,他當場提出質疑:

  「陸兄,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講,你中案首以是往事,七年裡,你不在學塾,我們既不認得你這個人,也沒見過你的學問。」

  「科舉作保不是兒戲,一旦出現舞弊,要連坐擔責。」

  「我們憑什麼相信你?」

  柳先生很生氣,卻又沒辦法反駁。

  陸硯舟神色平靜,先頷首應了馮姓學子的話:「兄台所言有理,諸位信不過我,也是人之常情。」

  隨後話鋒一轉,不疾不徐道:

  「不過,科舉舞弊之人,通常是學問不濟,自忖難以取中,才會鋌而走險。」

  「諸位可以隨意出題,若我答不上來,再不提作保之事,如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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