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她叫什麼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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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道聲音熟悉又陌生,但那個稱呼,除了那人還能是誰?

  白錦書順著聲音的方向微微側過頭。

  果然。

  周淺予就那麼站在吧檯旁邊,一隻手搭在檯面上,微微歪著頭看他。紫色的上衣襯得她膚色極白,黑色的下裙垂到腳踝,整個人站在酒館昏黃的燈光里,像一幅畫錯了地方的油畫。

  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,也不知道站了多久。

  白錦書注意到,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已經不自覺地往這邊飄了。有幾個年輕的,杯子舉在半空中都忘了放下。

  也是。這樣的女人走進任何一間酒館,都會讓人多看兩眼。

  可白錦書只是看了一眼,便把目光收了回來。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,嘴角彎了一下,弧度不大。

  「煩惱的女人,你怎麼也來了。」

  周淺予臉上原本掛著的那點笑意,在聽到這幾個字之後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。嘴角抽了抽,眉心也跟著跳了一下。

  不過也就是一瞬。

  她很快恢復了那副從容的模樣,拉開旁邊的吧椅,大大方方地坐了下來。

  「來酒館當然是喝酒、聽歌,不然來相親嗎。」

  周淺予的聲音不輕不重,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調子。她的目光從白錦書身上移開,掃了一眼吧檯後面那一排花花綠綠的酒瓶,最後落在劉齊身上。

  劉齊正擦著杯子,眼睛卻在這兩個人之間來迴轉。八卦兩個字就差寫在臉上了。

  白錦書沒接她那個相親的話茬。他轉過身,面朝吧檯,手指在杯沿上漫不經心地劃了一圈。

  「還喝點什麼嗎?我請客。」

  話說得隨意,像在問一個認識了很久的朋友。

  周淺予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不了,明天要回泰安,不喝了。」

  她說著,轉頭對劉齊說了一句:「一杯橙汁,謝謝。」

  劉齊應了一聲,轉身去拿橙子。

  白錦書沒有多說什麼。他端起面前的杯子,自顧自地喝了一口。琥珀色的酒液滑過喉嚨,微微發苦。他把杯子放回檯面上,手指搭在杯壁上,沒有再看周淺予。

  兩個人就這麼坐著。酒館裡的音樂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一首,是一首老歌,旋律慢悠悠的,像一條流不快的河。旁邊的客人們已經收回了目光,重新回到自己的話題里。

  安靜持續了大概十幾秒。

  白錦書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,開了口。

  「不喝酒,那肯定是有什麼事吧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角落裡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周總,總不會真是來閒坐的吧?」

  周淺予聞言,沒有否認。她接過劉齊遞來的橙汁,吸管在杯子裡攪了兩圈,橙汁的果肉在杯壁上打著旋。

  她喝了一口,才緩緩開口。

  「的確是來找你的。」

  白錦書沒有接話。他靠在吧椅上,目光落在吧檯後面那面貼滿了拍立得的牆上,等她說下去。

  周淺予看著他這副「我在聽」的模樣,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。她見過太多人了——酒桌上拐彎抹角的,談判桌上試探來試探去的,飯局上繞了十八道彎最後才把真正目的輕飄飄丟出來的。可白錦書不是。他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直來直去,不繞彎子,不玩心眼。

  她喜歡這種不拐彎抹角的性格。至少不累。

  「明天要回泰安了,那邊有些業務要處理。」

  周淺予的聲音放輕了一些,手指在杯壁上無意識地摩挲著。

  「處理完了就去看爺爺。下次來江城,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目光從橙汁上抬起來,落在白錦書的側臉上。

  「所以想著走之前來這裡碰碰運氣,看你在不在。沒想到還真在。」

  白錦書輕輕抿了一口酒,沒有說話。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,燈光透過杯子,在他的手指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。

  他明白,周淺予來這裡說這些話絕對是有著她的目的,不然,也不會來這裡。

  周淺予看著那片光斑,繼續說道。


  「我這段時間都不在江城。如果你要來泰安,記得聯繫我。」

  她停了一秒。

  「爺爺也很想你。趁著還有時間...你也多去看看他吧。」

  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,輕得像是不經意間漏出來的。可白錦書聽出來了——這句話才是她今晚坐在這裡的真正原因。

  他端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。

  周海寧。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老人,躺在病床上,握著他的手說「你爸是我看著長大的」。說「我走了以後,就剩她一個人了」。說「你要是能幫我照看她一下,我死也瞑目了」。

  白錦書把杯子放下來,杯底碰在吧檯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在周淺予說出這最後一句話的時候,一切的動機都呈現出來。

  他知道,周淺予這是在打感情牌。

  她還沒有放棄。

  白錦書心中無奈,但也無可奈何,最後還是輕輕點頭。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就一個字。乾脆利落,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。

  周淺予看著他,等了幾秒,確認他沒有下文了。沒有「我什麼時候去」,沒有「你爺爺身體怎麼樣了」,沒有那些客套的、禮貌的、用來填補沉默的話。就是一個「好」字。

  她忽然覺得有些想笑,又有些笑不出來。

  這個男人拒絕她的時候乾脆,答應她的時候也乾脆。不拖泥帶水,不給多餘的期待,也不給多餘的失望。就像那天在茶室里說的——「領證可以,但肢體接觸不行」。話說得明明白白,線劃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周淺予把橙汁喝完,把杯子放下來,從吧椅上站起身。

  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回頭我加你微信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個調子,清冷,從容。

  「泰安見。」

  說完,她轉身往門口走。紫色的衣角在昏黃的燈光里晃了一下,然後被酒館的門吞了進去。

  白錦書沒有回頭。

  他端起杯子,把最後一口酒喝完。

  劉齊湊過來,手裡的杯子都忘了擦,壓低了聲音問:「老白,這誰啊?你啥時候認識這麼漂亮的姑娘的,」

  白錦書把空杯子推過去。

  「一個朋友...她叫...」

  「煩惱的女人。「

  劉齊:「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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