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周淺予的想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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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白錦書本來就不是那種喜歡拐彎抹角的人。

  當然,感情上面例外。

  無論是誰,對於一段自己幻想的愛情總會打破自己的原則。他曾經以為,愛一個人就是掏心掏肺,就是不計後果,就是把所有原則都踩在腳下。他做到了,結果呢?

  一地雞毛。

  但有些東西,是有界限的。而林晚清的所作所為也達到了那個界限。

  只要觸及,那就是無可挽回。

  「哦?」

  周淺予聞言不禁抬眼又看了白錦書一眼。

  眼眸依舊平靜。像一潭深水,看不見底。

  可她的手指在桌布底下微微蜷了一下。

  不是緊張。是意外。

  白錦書這句話說得太直了——「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清楚吧。」不是「我們聊聊」,或者客套的聊幾句。。

  這三個字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,像一把刀切在案板上,咔的一聲,乾淨利落。

  周淺予重新打量了他一遍。

  白襯衫,袖子卷到手肘,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,像一棵種在風裡的樹。不算特別帥,可那張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滄桑,不是憂鬱,是一種經歷過什麼之後才會有的沉靜。

  就像一本書,封面普通,可翻開來,每一頁都有故事。

  周淺予見的人太多了。

  她是商業精英,又是一朵極美的花朵。這些年追求她的對象數不勝數,什麼樣的男性她沒見過。

  上有四五十歲原意離婚跟她在一起的商業巨頭,挺著啤酒肚,張嘴就是「我可以給你更好的生活」,眼神里寫滿了算。

  下有剛剛出道的明星小鮮肉,笑容精緻得像櫥窗里的模特,對自己死皮賴臉的撒嬌追求。

  門閥子弟更是數不勝數。一個個西裝革履,端著紅酒杯,聊著家族生意,話里話外都是聯姻、資源、整合。他們的目光從她臉上掃到手上,從手上掃到身後那座金山。

  沒有一個,是真正為了她周淺予這個人的。

  所以她練出了一雙毒眼。三句話,她能看穿一個男人的底牌。五分鐘,她能判斷這個人值不值得繼續聊下去。

  可白錦書——

  她看不透。

  不是因為他的城府深,恰恰相反,是因為他太直接了。直接到不像是在跟她談生意,直接到不像是對她有所圖,直接到讓她準備好的那些試探、那些周旋、那些迂迴,全都沒了用武之地。

  周淺予的目光變了。

  從平靜變成了審視。那種目光她用過無數次——在董事會上盯著對手,在談判桌上盯著合作方,在相親時盯著那些自以為是的男人。

  帶著重量,帶著壓力,帶著一種「我會把你看得很清楚」的壓迫感。

  可白錦書沒有躲。

  他就那麼坐在那裡,看著她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不是硬撐,不是強裝鎮定,是真的不怯場。

  曾經他可能自卑過。

  在養奶奶去世之前,在那些顛沛流離的日子裡,在那些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的夜晚。可奶奶走了之後,他一切都想通了。

  這世上,除了生死,都是小事。

  一個人連死都不怕了,還會怕被審視嗎?

  何況,他心裡清楚得很——他跟面前這個女人之間,沒有利益牽扯。他不靠她吃飯,不欠她人情,不想從她身上得到任何東西。

  沒必要卑躬屈膝,也不趾高氣揚。

  就是兩個人,面對面,把話說清楚。

  周淺予的目光在白錦書臉上停了三秒。

  然後,她收回了。

  不是輸了,是確認了。

  她深吸一口氣,把作為董事長的氣場慢慢收起來,像收一把出鞘的劍。脊背還是直的,肩膀還是平的,可那種壓迫感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疲憊。

  一種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會露出來的疲憊。

  「白錦書。」

  她開口了,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。

  「我爺爺的情況,你應該也有所了解。」


  白錦書沒有說話,安靜地聽著。

  周淺予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,杯口的熱氣裊裊地升起來,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
  「醫生說......最多三個月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一份報告。可白錦書注意到,她放在桌布上的那隻手,在不自覺間微微收緊。

  「他這一輩子,扛過槍,挨過餓,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過。商場上大風大浪,他沒皺過眉頭。可你被拐走的那二十多年,是他心裡最大的一根刺。」

  周淺予抬起頭,看著白錦書。

  「每次失望,他就抽菸。抽得很兇,誰都攔不住。這也是肺癌的誘導因素。」

  包間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白錦書的喉結滾動了一下,沒說話。

  「當然,這也不能怪你,有的東西就是命中注定,你也不需要自責。不過,他見了你之後,精神好了很多。」

  周淺予的聲音微微發澀,「可我知道,那只是迴光返照。他的身體,撐不了多久了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,像是在組織語言,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

  「他這輩子,放不下的只有兩件事。一件是你找沒找回來。另一件——」

  她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
  「是我。」

  「他怕我孤獨終老。怕我一個人扛著所有事,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。怕他閉眼的時候,看見的還是我一個人站在病房裡。」

  周淺予深吸一口氣,看著白錦書的眼睛。

  「而他現在信任的人,只有你。」

  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低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。

  「不是因為你是白家的種,不是因為你是白叔的兒子。是因為他見過你,跟你聊過,他覺得你人不錯,覺得你不會虧待我。」

  白錦書沉默了很久。

  他看著面前這個女人。淺灰色及膝裙,頭髮披散在肩上,面容精緻,氣質清冷。她坐在那裡,脊背挺得筆直,像是在跟誰較勁。

  可她的眼眶,微微泛紅了。

  「所以,白錦書。」

  周淺予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,像冰面上裂開的一道紋,細小卻清晰。

  「你可以陪我演一場戲嗎?」

  白錦書的睫毛顫了一下。

  周淺予看著他,目光里沒有祈求,沒有卑微,甚至沒有太多的期待。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一個讓她別無選擇的事實。

  「事後,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。錢,權,名利——」

  她頓了頓,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。

  「只要是我能做到的。都可以給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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