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金絲換紅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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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雨水打在車窗上,聲音密得發悶。

  顧沉淵坐在后座,右手扣著左腕,骨節發白。

  程特助從副駕駛回頭看了好幾次,終於沒忍住:「顧總,要不要先去醫院?」

  顧沉淵搖了搖頭,無聲開口:「回因果鋪。」

  程特助張了張嘴,沒再勸。

  車子拐進老街。

  因果鋪門前那盞舊燈還亮著,燈光被雨水切成一段一段的。

  顧沉淵推門下車,右手腕處的痕跡突然燙了一下。

  他步子頓了一瞬,把手插進口袋,繼續往鋪子走。

  前廳里,黑銅鏡仍鎖在防震箱內。青玄坐在櫃檯上,懷裡抱著小念。

  小念已經睡著了,灼灼趴在她臂彎里,布耳朵垂下來。

  聽見門響,青玄抬頭,碧色豎瞳在顧沉淵身上掃了一遍,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
  「你身上有紙灰味。」

  顧沉淵抬手,示意程特助別開口。

  青玄眯起眼:「你瞞誰呢?」

  顧沉淵翻出手機,敲了幾個字:小聲點,小念睡了。

  青玄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孩子,把後半句話咽回去。

  顧沉淵沒往後院走。

  他把濕透的外套脫下來搭在椅背上,抬手調高了後院房間的空調溫度。

  青玄冷哼一聲:「剛睡。你們前腳走,她後腳咳了半盞茶的血,藥都壓不住。「

  顧沉淵眉頭微皺,呼吸變得沉了些。

  但還是沒去後院。

  他把物證科傳來的監控截圖發給趙哥,就在前廳坐下來。

  這個動作讓袖子自然的往上,袖口底下的皮膚漲紅,燙痕邊緣冒出細細的灰線,在皮膚上遊動,慢慢拼出一個殘缺的字。

  門。

  防震箱輕輕動了一下。

  咯。

  咯。

  紅漆表面先前干透的」顧「字,被一層黑色紙灰覆上去。紙灰往外爬,落在地板上聚成細小的紙屑。

  青玄懷裡,小念皺了皺眉,嘴裡含糊喊了一聲:「姐姐……「

  顧沉淵把袖口壓下去。

  青玄抱著小念站起來:「程特助,把孩子帶去蘇掌柜那邊。」

  程特助連忙點頭,接過小念。

  小念迷迷糊糊睜開眼,看見顧沉淵坐在前廳,伸手要夠他。

  「顧叔叔。」

  顧沉淵抬起左手,隔空比了個沒事的手勢。

  小念卻盯著他的右手,小臉一下白了:「你被燒到了。」

  程特助腳步一停。

  顧沉淵抬手讓他繼續走。

  青玄從櫃檯上落地:「顧沉淵,把手伸出來。」

  顧沉淵沒動。

  「你要是再逞強,我現在就把你捆了丟蘇掌柜面前去。」

  「……」

  顧沉淵拇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:別驚動她。

  青玄牙關動了動:「你以為她不知道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後院那扇門內傳來杯盞碰倒的輕響。

  顧沉淵站起身。

  後院房間裡,蘇亦青睜開眼。

  床邊燈光昏暗,空氣里混著一點不屬於這間屋子的鐵鏽腥氣。

  她手腕上的印記發燙,燙得皮膚泛紅。

  她抬手按住唇,咳出的血落在掌心,顏色發暗。

  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
  顧沉淵停在門外,把手機屏幕轉給青玄看。

  青玄不情不願地給他翻譯:「他沒碰命紙。」

  蘇亦青看見那行字,嗓音沙啞:「但命紙找上你了。」

  門外安靜了一息。

  她撐著床沿坐起來,指尖碰到地上碎瓷。碎片割破指腹,一點血滲出來。

  腕骨上的金印亮了。

  極細的一縷因果金絲從她袖口探出,貼著手背繞了一圈,穿過門縫,直直伸向前廳。

  青玄臉色一變:「蘇亦青!「

  金絲沒有理會他。

  它穿過空氣的瞬間,前廳溫度往下墜了幾度。

  防震箱裡的黑銅鏡開始震動,紅漆表面裂出蛛網般的紋路,四角獸頭印記透出來,獸口裡咬著的紅線一根根浮在漆面下方。

  顧沉淵右腕上的灰線在同一刻亮了起來。

  程特助抱著小念站在樓梯拐角,臉白了一截:「顧總!「

  顧沉淵抬手,讓他別過來。

  金絲繞上他的右腕。

  滋的一聲。

  很燙。

  他的手指蜷了一下,喉間忍不住溢出一聲低啞的氣音。

  下一瞬,紙灰被金光壓住。

  灰線還想往皮膚里鑽,被金絲一點一點勒回燙痕原處。

  後院門內,蘇亦青低聲開口。

  「紙命借火,門債借名。」

  她咳了一下,唇邊滲出血來。

  「人名入塵籍,邪火不得焚。」

  金絲收緊。

  顧沉淵手腕上的紅字被壓下去半截。

  同時,防震箱裡的黑銅鏡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  紅漆之下,四角獸頭中有一個張開了嘴,露出裡面一團黑色紙灰。

  紙灰中伸出一根細小的手影。

  六根指頭。

  青玄臉色鐵青:「又是陳啟,他在借鏡照命。」

  顧沉淵拿起桌上的文件夾,擋住前廳唯一一塊可能反光的玻璃面。

  手機震動,趙哥發來消息。

  程特助念出來:「物證科封存室溫度驟降,命紙紙面燒出一個獸頭印。」

  念完倒吸了一口氣:「他們兩邊同時動的手。」

  後院內,蘇亦青抬起沾血的指尖。

  金絲從顧沉淵腕上分出一縷,轉向黑銅鏡。

  懸在遮光布上方,輕輕一划。

  咔。

  紅漆下的獸頭印記裂開。

  隨後,接二連三的全部裂開,箱子裡的指甲聲徹底亂了。

  地上的紙灰被金光逼得蜷成一團,六指手影扭了幾下。

  蘇亦青的聲音從門內傳出來:「鏡中債影,不得照生人命。」

  「陳氏紙鈴,不得越門奪名。」

  「退。」

  最後一個字落下,金絲切過獸頭。

  黑銅鏡里立即傳出一聲低而悶的痛叫。

  幾乎同一時間,趙哥的消息彈進來。

  程特助看了一眼,「趙哥說,審訊室里,陳啟的水杯裂了。他擦手的時候,無名指在流血。」

  青玄嘴角一扯,語氣痛快:「活該。」

  顧沉淵腕上的熱度退下去了。

  可金絲沒有立刻收回。

  它停在他腕間,輕輕繞了一圈,貼著他的脈搏。

  顧沉淵垂眼看著那縷金光,左手抬了抬,又停在半空。

  後院房間裡,蘇亦青靠回床頭。

  監護儀的滴聲慢下去。

  青玄抱著藥衝進後院:「蘇亦青,你還要不要命了?「

  蘇亦青沒答他:「他手腕退了嗎?」

  青玄氣得胸口起伏:「退了退了,顧先生好得很,你先管管你自己!」

  顧沉淵站在門外。

  程特助替他轉述:「顧先生說他不會再動那東西了。「

  蘇亦青聽完,輕輕鬆了口氣。

  隨後再次開口:「這次換到東西了。」

  她看向地面,那隻碎白瓷杯底,正慢慢滲出一縷陳舊的紅線。

  這是金絲切斷獸頭時,從鏡上剝離的那根舊線,循著因果回溯,落在了蘇亦青指血浸過的瓷片上。


  紅線穿過門縫,朝前廳游去。

  經過顧沉淵腳邊時停了一下。

  隨後繞開他的影子,繼續往外爬,最後停在他手機旁。

  趙哥剛好發來一段城南舊福利院那邊,技術員補拍的取證錄像。

  紅線貼住屏幕,線頭點著畫面里那隻CR-3恆溫箱右側一處不起眼的排風口,固執的想要鑽進去。

  顧沉淵看了眼程特助。

  程特助立即心領神會,編輯簡訊發給趙哥。

  【查CR-3恆溫箱右側排風口,裡面可能有東西。】

  趙哥回得很快:【收到。】

  十分鐘後,趙哥的視頻電話打進來。

  畫面晃了兩下。冷白燈照著舊牆面,CR-3恆溫箱旁邊的排風口被卸開,裡面塞滿黑灰和舊棉絮。

  技術員用鑷子一點點清理。

  清到最裡面,鑷尖碰到一小塊布。

  「找到了。」

  那是一隻早已風乾的香囊。

  布料發黃,邊角被煙燻得發黑,表面繡著一朵桂花。

  香囊口用紅線纏了七圈,線結上,還壓著一枚暗紅的指印。

  顧沉淵看著屏幕,讓程特助把畫面轉述給蘇亦青。

  蘇亦青:「別拆線。」

  趙哥立刻抬手:「停。」

  屏幕里,技術員將香囊放進透明證物盒。

  證物盒剛合上,纏在香囊口的紅線自己鬆了一圈。

  一小片薄得透光的東西,從香囊縫隙里滑出來。

  上面密密麻麻,全是字。

  最上面一行,CR-3。

  後面還有很多行,紙片太薄,加上字疊著字,根本分不清。

  趙哥吸了口氣:「這是什麼?名單?「

  蘇亦青的聲音又傳過來,氣若遊絲:「紙片最下面,有沒有別的顏色?「

  趙哥把鏡頭湊近,調了角度。

  畫面放大到最底端。

  那裡有一道不同於血字的墨痕,被撕掉了小半。

  殘留的筆畫只剩一個偏旁。

  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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