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債不等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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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王昌明盯著屏幕上那四個字,身子一寸一寸往椅背里縮,喉嚨里咯咯響了幾下。

  「他……去過何建新那裡!」

  沒人接話。

  顧沉淵低頭打字。

  助理立刻念:「趙哥,現場不動。全景門窗桌面紙杯牆面圖紙,全部留影。紙杯和圖紙暫不接觸,等取證人員到場。」

  趙哥應了一聲,鏡頭壓低掃過書房。

  地板乾淨得過頭。書桌上也沒有文件,沒有任何雜物,連筆筒都空著。

  只有二十三個濕紙杯擺成兩排,杯口朝上,每一杯水裡泡著一張紙錢。

  水面浮著黑色碎屑,看起來沉了許久。

  蘇亦青靠在椅背上,抬手。幾縷金絲從手腕灰白印紋里浮出來,金色淡得快沒了。

  青玄尾尖一橫,擋在她手腕前。

  「你還嫌命長?」

  蘇亦青看了他一眼。

  青玄尾巴沒讓,低低罵了句:「行,你看。真是的……根本管不住……」

  顧沉淵在手機上敲了幾下。

  助理跟著補充:「趙哥,鏡頭拉近圖角,慢一點。」

  鏡頭靠近。

  蘇亦青金絲落到屏幕邊緣,沒碰圖紙,隔著冷光輕輕一探。

  滋。

  燈泡閃了兩下,銅盆水面跟著起了波紋。

  紙人們同時轉了半寸。

  王昌明嚇得閉上眼,椅子腿磨出一聲刺響。

  金絲在空中抖了抖,縮回腕間,蘇亦青咳了一聲。

  「這不是墨。」

  青玄臉色沉下去:「紙灰?」

  蘇亦青搖頭。

  「燒過命卷的灰。」

  前堂靜了一瞬。

  助理筆停在本子上,一旁的醫生雖然聽不懂術法,但後背汗已經涼透了。

  王昌明臉色發青:「命卷?那是什麼東西……我的……命?」

  蘇亦青看他:「你不知道他是誰,倒是很清楚什麼不能問。」

  王昌明嘴唇抖:「我真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何建新怕他,梁德勝也怕。羅永財嘴上罵得倒是凶,結果後來第一個搬走,還改了名下資產。」

  青玄冷笑:「罵得凶,最後被紙錢塞喉嚨?我看是怕得不夠,才死得最快。」

  顧沉淵已經在打字。

  助理跟著念:「何建新小區封控取證,調取近七日門禁記錄和電梯車庫監控。外賣快遞和物業維修全部記錄一併拉出。重點查戴手套人員,右手異常。」

  程特助的消息很快彈回來。

  助理掃了一眼,接著念第二條:「青石嶺文旅項目立刻停工,全部施工點封存監控,工程款暫停撥付,所有單據鎖檔。法務出風險函,以舊案協查和項目安全隱患為由,合法留痕。」

  程特助消息一條接一條彈出:

  收到。

  已聯繫審計。

  凍結申請走內部審批。

  趙哥那邊傳來短促腳步聲。

  「顧總,書房沒有打鬥痕跡。門鎖沒撬。物業說他三天前還在家,之後沒見人出門。」

  鏡頭掃到玄關。

  地上有一雙拖鞋,鞋頭朝里。

  說明主人換了鞋,再沒離開。

  小念抱緊灼灼:「姐姐,他沒走門。」

  蘇亦青看她。

  小念指著屏幕里的牆:「味道從牆裡面斷掉了,人是從牆裡走的。」

  趙哥聽見,鏡頭轉向四面牆。

  都是白牆,要麼就有書架擋著,沒有暗門,沒有修補痕。

  顧沉淵打字。

  助理念:「牆體暫不破壞。紅外和熱成像先做一遍,結構掃描也安排上,發現只拍照,不處理。」

  趙哥:「明白。」

  視頻暫時掛斷。

  雨停了,屋檐還在滴水。


  滴答。

  滴答。

  一聲一聲,均勻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
  過了沒有多久,平板收到新消息。

  顧沉淵把平板推到蘇亦青面前。

  圖紙上,青石嶺山勢勾得很細。溪道和舊村址壓在底層,安置區和倉儲棚在中間,文旅規劃區疊在最上面,全擠在一張圖上。有些線是黑的,有些用紅筆改過。紅線匯到山腹,分成三條,分別通向三個位置。

  北坡舊井。

  水患紀念廣場地下。

  遊客中心後側倉庫。

  三處都被人用細小的圈標過,圈旁沒有字,只有很淡的灰痕。

  蘇亦青看著那三個圈,抬手。

  青玄尾巴橫過來:「你剛才聽見醫生說話了嗎?」

  醫生連忙點頭:「不能再動用金線了!再耗下去不是傷口的問題!」

  蘇亦青:「只對一次。」

  青玄氣得尾巴拍在地上,泥水濺起半指高:「你每次都只對一次。上次也是只對一次,上上次也是。」

  顧沉淵沒出聲,只是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,轉給蘇亦青看。

  先止血,再查。

  蘇亦青看了看,只說:「債不等人。」

  顧沉淵的手停在手機邊緣,緩緩收緊。

  片刻後,他把屏幕翻過去,沒有再打字。

  醫生咬著牙重新壓住她肩頭紗布。

  蘇亦青抬手,腕間印紋里擠出幾縷金絲,細得讓人心驚。

  金線落在平板屏幕上,沿著山線慢慢遊走。

  前堂溫度往下沉。

  二十三個紙人胸口紅線一根接一根亮起來,連接到三個圈附近。

  二十三筆欠帳,塞進三扇門裡。

  蘇亦青額角滲出冷汗,金絲忽明忽暗。

  青玄盯著她手腕,尾尖繃直:「夠了。」

  蘇亦青沒停。

  金絲從三個圈裡各抽出一點灰,落進銅盆。

  水面冒泡,紙錢一張張浮起來,按順序貼到櫃檯邊。

  羅永財、梁德勝、何建新……

  後面還有許多名字,字跡有深有淺,有些完整,有些只剩姓。

  小念看著那些字,小聲開口:「姐姐,他們在排隊。」

  蘇亦青輕輕嗯了一聲:「帳歸其人。」

  泥水裡的紙人安靜了一點。

  王昌明在看清三個圈的位置後,臉上的肉一點點垮下來。

  「不行……不能停工。」

  青玄嗤笑:「工程款斷了,你比鬼還急?現在不怕死了,死要錢?」

  「不是錢!」王昌明喊完,紅線一下勒緊。

  他整張臉漲得發紫,喉嚨擠出血沫。

  蘇亦青抬手,金絲在他喉前一點,紅線退了半分。

  王昌明趴在扶手上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:「門底下有東西。」

  助理立即抓住了關鍵信息:「什麼門?位置,形態,你親眼所見的內容。」

  王昌明嘴唇抖得厲害:「我沒見過門,我只見過門縫。」

  「七月十九號之後,何建新拿著門位圖去了一趟北坡舊井。回來以後,鞋底全是黑泥,手裡抱著一個木箱。」

  他閉了閉眼。

  「他說,門動了。」

  青玄臉色變了。

  蘇亦青:「木箱裡是什麼?」

  紅線又往王昌明嘴裡鑽。

  他兩手掐著脖子,眼白上翻。

  助理飛快改口:「木箱外觀,重量,氣味,是否交給他人。」

  紅線停住。

  王昌明喘著氣,一個字一個字地說:「黑木箱,不大,很沉。上面纏紅線,貼了黃紙。味道很怪,香灰味,還有股奶壞了的味兒。」

  小念鼻尖動了一下。

  她鬆開灼灼,往銅盆那邊走了兩步。

  顧沉淵抬手攔住她。

  小念停在他手邊,抬頭看他一眼,又看向水裡的紙人。

  最小的那隻,紙肚子鼓得更明顯了。

  紙肚子裡的哭聲變了,起初是悶悶的,隔著水喊冷的聲音。

  現在卻細了很多,一聲一聲,聽著格外的稚嫩。

  小念捂住鼻子,眼睛睜得圓圓的。

  「姐姐。」

  「那是小寶寶的哭聲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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