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多出一張催命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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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北郊會所的隔音屋裡,氣壓很低。

  電腦屏幕還亮著。

  傳輸中斷四個字卡在進度條上,金鍊子男人被按在桌面,半邊臉貼著冰涼的台面,脖子上那條粗鏈子硌進肉里,勒出一道紅印。

  「顧總,我真不知道那是什麼文件。」

  他聲音發虛,眼珠子往旁邊轉,想看顧沉淵的表情。

  「我就是幫人看個地方,收點管理費。你們這樣闖進來,我可以告你們的。」

  沒人接他的話。

  顧沉淵站在桌邊,低頭看著那台電腦。

  助理把移動硬碟接上去,手指飛快敲鍵盤,額角有汗往下滾。

  「顧總,加密層還在。對方做過自毀程序,剛才拔網線及時,只停住了外傳,裡面的數據還得搶。」

  顧沉淵抬手,手機遞過去。

  助理掃了一眼屏幕,照著念:「先鏡像,原盤封存。所有操作錄像。法務同步。」

  金鍊子男人聽見法務兩個字,嘴唇抖了抖。

  他抬起頭想嚷。

  一抬頭就看見門口站著兩排人。

  一排顧氏安保,一排穿制服的協查人員。

  桌上的攝像機紅點亮著,鏡頭正對著他的臉。

  他那點氣勢一下子就散了。

  助理手裡的鍵盤聲越來越急。屏幕上跳出一串串進度。

  隔音屋的牆太厚,外面的雨聲聽不見,只剩機器運行的低鳴。

  顧沉淵垂在身側的左手還纏著紗布,邊緣滲出一點紅。他神色未動,只看著屏幕。

  幾分鐘後,助理的手停了。

  「開了。」

  屏幕跳轉,文件夾里密密麻麻排著資料。

  青石嶺文旅重啟方案、青石嶺地下勘測圖、十二年前水患改道記錄、賑災款分流表……

  還有一個文件夾,名稱很短。

  門位。

  助理點開。

  一張地下結構圖鋪滿屏幕。線條很舊,掃描件邊緣發黃,有些地方被水泡過,字跡糊成一團。

  青石嶺山體下面,畫著一道長而深的裂縫。裂縫最底部,被紅筆圈出一個方形區域。

  旁邊寫著兩個字。

  門位。

  助理看得後背發緊。

  「顧總,這個青石嶺項目,不像開發。」

  他指著屏幕上的標註,「沒有遊客動線,沒有商業規劃。只有測深,承重,爆破點,排水口。」

  顧沉淵的視線在那張圖紙上停了很久。

  這當然不是開發。

  是他們上次去青石嶺,發現的那個地下祭壇。

  金鍊子男人斜著眼偷看,見顧沉淵不說話,又開始試探。

  「顧總,這些東西我是真沒看過。硬碟插進來就傳,上面讓傳什麼我傳什麼,內容我從來不打開。」

  顧沉淵拿回手機,打了一行字。

  助理念:「誰給你的?」

  「不知道。」

  男人咬著牙,額頭上的汗順著鼻樑滑,「真不知道。每次都是有人把東西送到會所前台,我拿了就傳。」

  顧沉淵指尖停在屏幕上。

  助理把另一份文件調出來。

  會所地下二層的監控備份。

  畫面里,金鍊子男人親手從一個灰色帆布包里拿出硬碟,插進電腦。包的側面印著一枚六指章,手指的指尖朝下。

  男人臉上的汗一下全出來了。

  「我,那個包不是我的。」

  「沒問包。」助理頭也沒抬,「問的是給你包的人。」

  男人閉了嘴。

  顧沉淵沒再看他,打字。

  「繼續。」

  助理點開第二層文件夾。

  全是帳。

  十二年前賑災款,經宏遠建材,昌隆運輸,誠安基金三層殼子轉出。每筆都有金額、日期、經辦人。


  其中一筆六千萬,被拆成十七筆。十六筆流向不同公司。

  最後一筆金額不大。

  三十萬。

  收款帳戶保留至今。每年同一天,都會收到一筆固定匯款。十二年,一次沒斷。

  助理把帳戶名放大。

  屏幕的白光落在顧沉淵眼底。

  陳啟。

  金鍊子男人聽見這個名字,肩膀縮了一下。

  趙哥在門口壓低聲音:「顧總,這人要不要先帶走?」

  顧沉淵沒立刻回應。

  金鍊子男人牙齒磕了一下。

  「顧總,我說,我能說一點。」

  他頭抬不起來,只能斜著眼看人。

  「我沒見過陳啟。這個帳戶不是我們能碰的,每年有人提醒,必須按時打。誰晚了,誰家裡就出事。」

  「出過什麼事?」趙哥追了一句。

  男人聲音越來越小:「前幾年有個財務想吞那筆錢。第二天,他兒子在浴缸里差點淹死……可是……可是那洗澡水才到腳踝。」

  屋裡沒人說話。

  助理手背上的汗涼了。

  顧沉淵拿起封存袋,把沾血的U盤裝進去。指腹隔著封存袋壓了壓,拿起手機。

  「回因果鋪。」

  助理愣了愣:「現在?」

  顧沉淵已經往外走了。

  助理愣了一下,連忙交代好事情快步跟上。

  --

  因果鋪。

  前堂的燈亮到後半夜,檯燈罩發黃,光一圈圈暈開。

  王昌明被扔在二樓小房間裡。門口貼著三張符,符紙邊角壓著青玄的妖氣,淡青色的光封住門縫。

  樓上傳下來悶悶的捶門聲。

  「我該說的都說了,你們不能讓我死在這!我有錢……我可以出錢!」

  沒人理他。

  樓下,蘇亦青坐在櫃檯後,肩上還披著顧沉淵留下的外套。外套里殘存一點熱意,混著雨水和冷檀香。

  她的臉色比紙還淺。手腕內側那道因果印貼在皮膚里,金絲的光芒很淡。

  小念抱著灼灼,坐在青玄旁邊,眼皮困得往下垂,鼻尖卻一直在動。

  「青玄哥哥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外面有味道。」

  青玄豎瞳看向門口。前堂大門關得好好的,門縫下壓著那把黑傘,傘柄上幹掉的血色暗成一道小小的紅印。

  「什麼味?」

  「紙味。」小念把灼灼抱緊了一點,「還有泥水味,很多很多。」

  青玄臉色沉下來。

  櫃檯後,蘇亦青睜開眼。指尖已經捻起一根金絲,壓在桌上白紙人胸口。

  白紙人腹部的紅線輕輕起伏。

  咚。

  很輕的一聲。

  門響了。

  小念縮了縮肩。

  那聲音不像手敲門,更像一片濕紙殼被風推著,撞上木板。

  咚。咚。咚。

  一下接一下,間隔很慢。

  前堂的燈閃了閃。

  王昌明在樓上聽見了,拍門聲變得瘋了:「來了是不是!它們來了!大師!」

  「閉嘴!」青玄抬頭罵。

  門外的敲門聲停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迅速變密。

  咚咚咚。咚咚咚咚。

  門縫底下,滲進來一線水。渾濁,發黃,帶著泥沙。

  水裡飄著半張紙錢,泡爛了,貼在地板上,邊緣一點點舒展。

  小念捂住耳朵,聲音發抖:「好多紙……它們都在流血。」

  蘇亦青撐著櫃檯站起來,身形晃了晃,指尖扶住桌角。

  青玄看得火氣直冒:「你坐下,我來。」


  「你擋不住。」蘇亦青抬眼看向門縫裡漫進來的泥水。「這是因果。」

  青玄咬了咬牙,化出半截蛇尾,鱗片掃過地面,把小念往身後攏。

  蘇亦青走到門前。

  泥水已經漫過鞋底。

  她彎腰,把那張泡爛的紙錢從水裡撈起來。

  紙錢背面,歪歪扭扭寫著半個字。

  盼。

  就在這個瞬間,門外的敲門聲全停了。

  安靜了兩秒。

  然後,門板底下的泥水裡,浮上來第二張紙錢。

  第三張。

  第四張。

  每一張上面都有字。

  歪的,爛的,斷的。

  有的寫著名字,有的只剩半筆。

  蘇亦青數到第二十三張的時候,停了下來。

  泥水卻還在繼續。

  第二十四張紙錢從門縫底下擠進來,濕漉漉地貼在地板上。

  蘇亦青瞳孔收緊。

  青玄也看見了。

  臉色微微一變:「二十三個人查無下落,怎麼會有二十四張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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