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雨夜驚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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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撞擊聲橫貫雨夜。

  顧沉淵的車被頂得橫移出去,車胎擦過地面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
  安全氣囊彈開的瞬間,程特助額角磕在車窗框上,血一下子就下來了,順著眉骨淌進眼睛裡。

  手裡的平板飛出去,砸在腳墊上,屏幕碎了個透。

  后座。

  顧沉淵肩膀砸上車門內襯,掌心紗布被撕開一角,血洇得快,幾秒就透了布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等到一切塵埃落定,他艱難抬眼,看向始作俑者。

  一輛無牌麵包車歪在路中間,車頭還頂著他們的側門,引擎沒熄。

  車門被踢開。

  三個人跳下來,帽檐壓到鼻樑,手裡的鐵棍在路燈下反了一下光。

  雨打在鐵棍上,滴滴答答的。

  他們沒有往后座來。

  領頭那個直奔副駕駛,一把拽變形的車門,卡了一下沒拽開,他罵了句髒話,掄起鐵棍朝門縫砸下去。

  嘭。

  車門變形的金屬被砸得彈開半尺。

  那隻手伸進去,抓程特助懷裡的文件袋。

  程特助左眼被血糊住,什麼都看不清,身體卻自己先弓起來,把文件袋死死壓在胸口。

  「你們敢!」

  鐵棍砸在他右肩。

  肉和骨頭碰著鐵的聲音很悶,雨聲都沒蓋住。

  程特助悶哼了一聲,嘴唇咬出血來,手指還死扣著文件袋的拉鏈。

  后座車門從裡面被一腳踹開。

  金屬鉸鏈發出刺耳的斷裂聲。

  顧沉淵下了車。

  雨水劈頭澆下來,黑色大衣瞬間被打濕,衣擺貼著腿,往下淌水。

  左手垂在身側,掌心的血混著雨水,從紗布縫隙流出來,一滴一滴砸在柏油路面,被雨沖開,紅色的痕跡拉出一小截就沒了。

  那三個男人看見他,動作慢了半拍。

  他們當然認識這張臉。

  京城商圈就沒有不認識顧沉淵的。

  況且,跟車的安保車輛在八米外急剎,輪胎碾過積水,水花濺出一人多高。

  持鐵棍的那個往後退了半步,手腕上的青皮紋身被雨水沖得發亮。

  領頭的低罵了一聲:「別管他,拿東西走!」

  搶文件的人把程特助推開,扯住文件袋就跑。

  顧沉淵抬手。

  保安車上四名黑衣安保衝下來,動作乾淨,直接截住那幾個人的退路。

  搶文件那個跑出不到十米,腳踝被從後面勾住,整個人撲進水坑裡,文件袋飛出去,被另一個安保單手接住。

  雨裡頭,骨頭碰肉的悶響一連串。

  一分半後,三個男人全被按在地上。

  鐵棍散落在路面,被雨沖得滾到路牙子邊上。

  搶走的文件袋重新回到程特助手裡。

  程特助靠著車門坐在地上,額角還在流血,第一時間把文件遞給顧沉淵。

  「顧總,東西沒丟。」

  顧沉淵看了一眼他的肩。

  那塊地方已經腫起來了,襯衫布料繃得很緊,雨水打上去,程特助眼皮跳了跳,沒吭聲。

  他拿出手機。

  拿袖口擦了一下沾了雨的屏幕,指腹在屏幕上敲了三個字。

  「去醫院。」

  程特助掙扎著要站起來:「不用,真不用,輕傷。我還能——」

  顧沉淵抬了一下眼。

  程特助嘴巴張了張,把後半句咽了回去。

  他跟了顧沉淵這麼多年,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討價還價。

  可下一秒,顧沉淵又打了一行字。

  「資料留下,人去處理傷。下半夜不用回來。」

  最後五個字才是重點。

  程特助愣了一下,立刻把平板和文件交給另一個助理,自己被安保架上了後車。


  臨上車前,他還不忘回頭。

  「顧總,他們是沖帳本來的。說明方向對了。」

  頓了頓。

  「王昌明那條線,能拽出大魚。」

  顧沉淵站在雨里沒動。

  大衣的水已經往下滴了,左肩那塊撞車門留下的淤傷被衣料蓋著,看不出來。他的臉在路燈底下被雨水打得輪廓很清,藍灰色的眼睛顏色淺,夜裡看著有點冷。

  地上三個人被按著,其中一個臉貼著水坑,嘴裡還在罵。

  「姓顧的,你別多管閒事。有些帳,你們顧氏也碰不起。」

  顧沉淵走過去。

  皮鞋踩過積水,水花沒濺多高。

  鞋尖停在那人手邊。

  沒有踩下去。

  那人卻先抖了起來。

  手指在積水裡蜷起來,嘴還硬著,但喉結動了兩下,咽了口口水。

  顧沉淵打字。

  身邊助理念出來:「誰讓你們來的?」

  那人咬著牙,臉上的雨水和鼻血混在一起,嘴唇哆嗦了兩下,沒開口。

  顧沉淵沒有再問第二遍。

  他把手機收回來,抬手攏了一下被雨打散的頭髮,袖口的紗布早就紅透了,血和水一起往下流。

  他回頭看了一眼助理。

  助理從他手裡接過手機時看見屏幕上新彈出的一段話,臉上的表情僵了半秒。

  「顧總……現在就動?」

  顧沉淵看他。

  助理立刻低頭。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十分鐘後。

  顧氏安保部所有待命人員收到緊急調令。

  法務、審計、風控、安全部門同時啟動。

  十二年前青石嶺賑災款相關的舊帳,被從幾個早已落灰的檔案庫里一層層翻出來。

  宏遠建材。

  昌隆運輸。

  誠安基金。

  三家公司明面上已經註銷。工商系統里查不到活著的法人。可資金這東西跟血一樣,流過的管道會留下顏色。

  這些年它們換了殼,換了名字,法人從張三變成李四再變成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海外身份證號。

  可舊流水不會說謊。

  顧氏的審計團隊從銀行備份里調出十二年前的轉帳記錄,拿細齒梳一樣一筆一筆過。

  賑災款從省財政帳戶撥出,經三級中轉,進了縣級應急辦。應急辦簽批後,錢分了四條路走——工程款、物資款、安置款、運輸款。

  四條路,只有兩條到了災區。

  另外兩條,拐了個彎,消失在三家已註銷公司的對公帳戶里。

  顧沉淵坐在臨時指揮車裡,濕透的大衣搭在座椅靠背上,掌心重新包了紗布,這回纏得緊了些,血暫時沒有再滲。

  筆記本電腦攤在摺疊桌上,屏幕亮度調到最低。

  幾個紅點被標註在海城地圖上。

  城西廢棄汽修廠。

  南港地下倉庫。

  北郊私人會所。

  三個點,散在海城三個方向,看著毫無關聯。

  可審計順著資金流嚮往回倒,三條線最終並成一條——同一個上游帳戶,同一個簽字人,同一筆賑災款。

  助理低聲匯報:

  「王昌明說不出來的那些名字,應該就埋在這三個點的帳本里。他今天在因果鋪吐出那些話之後,對面就急了,搶文件,說明——」

  他頓了頓。

  「這些東西比人還重要。」

  安保負責人站在車門外,雨衣上的水還在往下滴。

  「顧總,我們的人已經就位,隨時可以進去。」

  顧沉淵打字。

  「合法取證,必要防衛。」

  打完又加了一行。

  「文件和硬碟優先,人其次。」

  趙哥看完,點頭。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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