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蛇王廟(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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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回到南門巷子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了。

  車子剛停穩,顧沉淵率先下車,繞到蘇亦青這邊,替她撐開了一把黑色的大傘。

  蘇亦青有些詫異,沒想到他會注意到自己出門要打傘,還特意在車上備了把傘。

  「謝謝顧先生。」

  抬起頭,就看見因果鋪門口,站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。

  女人身形高挑,氣質冷冽,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手裡拎著公文包。

  光是站在那裡,渾身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。

  正是沈知瑜。

  她顯然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,看到蘇亦青和顧沉淵下車,她微微一怔,隨即快步迎了上來,禮貌地伸出手:「請問是蘇亦青,蘇大師嗎?我叫沈知瑜,是青溪村的人,通過葉支書拿到了您的地址。」

  蘇亦青握住她的手,指尖觸碰到的瞬間,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縈繞著濃郁的陰氣,還有一根和青玄相連的、沉甸甸的因果線。

  她微微一笑:「沈小姐,請進吧。我知道你為什麼來。」

  因果鋪的木門被推開,穿堂風卷著槐花香飄進來,驅散了沈知瑜身上縈繞的陰寒之氣。

  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,緊繃的肩背卻莫名放鬆了幾分。

  這幾天壓在心頭的、說不出口的窒息感,在踏進這間鋪子的瞬間,竟然消散了大半。

  沈知瑜坐在靠窗的椅子上,看著蘇亦青給她倒了杯熱茶,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,她才終於找回了幾分真實感。

  她原本是個徹頭徹尾的無神論者。

  學了七年法律,打了無數場官司,見慣了人性的善惡,只信證據,不信鬼神。

  可這一周發生的事情,徹底打破了她二十八年的認知。

  丈夫周明遠跳江身亡,她忙著處理後事,配合警方調查,本就心力交瘁,家裡卻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生怪事。

  明明鎖好的門窗,第二天早上總是大開著。冰箱裡的東西會莫名其妙地掉在地上。深夜裡總能聽見客廳里有腳步聲,還有男人陰惻惻的罵聲,和周明遠的聲音一模一樣。

  更可怕的是,她總能在鏡子裡、玻璃上,看到周明遠的影子,臉色青紫,渾身濕透,死死地盯著她。

  她去醫院檢查,醫生只說她是壓力過大,出現了幻覺,給她開了助眠的藥。

  可藥吃了,情況卻越來越嚴重。

  甚至有一次,她開車的時候,方向盤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鎖住,差點衝出護欄,連人帶車翻下江去。

  也就是那一次,她終於怕了。

  她想起青溪村的老人常說的白蛇仙,想起小時候在蛇王廟裡,那個銀髮碧眼的少年,笑著遞給她野果的畫面。

  她一直以為那是童年的一場夢,可現在,她不得不相信世界上或許真的有科學無法解釋的存在。

  沈知瑜給葉建軍打了電話,從他嘴裡知道了蘇亦青的存在。

  ……說來也巧,她前兩天還在一個客戶的朋友圈裡,見到過這個名字。

  本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想法,她找村支書要來了蘇亦青的地址,趁下班時間趕了過來。

  蘇亦青緩緩開口:「沈小姐,是遇到了什麼事情嗎?」

  沈知瑜握著茶杯,指尖微微用力,指節泛白。她沉默了片刻,終究還是放下了律師的嚴謹和防備,啞聲道:「蘇大師,我……我好像被我丈夫的鬼魂纏上了。」

  她以為說出這句話,會覺得很荒謬,可真的說出口,只剩下滿心的疲憊。

  蘇亦青看著她,平靜開口:「我知道。周明遠死後執念不散,化成了厲鬼,纏上了你。不止如此,他生前,還在你常吃的椰蓉甜品里,下了摻了違禁品的粉末,想拉著你一起沉淪。」

  沈知瑜猛地抬起頭,瞳孔驟縮,手裡的茶杯差點摔在地上。

  這件事,她也是昨天才知道的。

  警方在周明遠的車裡,搜出了剩下的粉末,還有他和毒販的聊天記錄,裡面清清楚楚地寫著,要讓沈知瑜也染上這東西,一輩子都離不開他,再也不能管他的事。

  這件事,除了警方和她,沒有第三個人知道。

  蘇大師怎麼會知道?

  沈知瑜的聲音都在發顫:「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?」


  「因果循環,自有痕跡。」蘇亦青指尖輕輕一點,一道金色的絲線在她指尖顯現,一端連著沈知瑜,另一端朝著虛空延伸而去,「他對你的怨恨,早就纏滿了你的周身,你身上發生的怪事,都是他做的。」

  沈知瑜看不見那根金線,但確實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被牽動了一下,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  她活了二十八年,第一次親身體驗到這種超出科學範疇的東西。

  良久,她才苦笑一聲,摘下眼鏡,揉了揉酸澀的眼眶:「我跟他大學在一起,畢業一起打拼,他創業失敗,是我拿自己的積蓄幫他還債,他想進大廠,是我托遍了關係幫他鋪路。我以為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,就算他走了歪路,也不至於……這麼恨我。」

  她查到周明遠挪用公款的時候,只是想讓他回頭,甚至想過幫他把窟窿填上,可她沒想到,對方竟然想毀了她。

  「恨,不過是他為自己的罪孽找的藉口罷了。」蘇亦青淡淡道,「他恨你清醒獨立,恨你一路向上,恨他自己爛在泥里,更恨你發現了他的齷齪事,斷了他的後路。這份恨,和你無關,是他自己的心魔。」

  沈知瑜沉默了,眼眶微微泛紅。

  這些天,她不是沒有自我懷疑過,是不是自己太強勢,逼得他太緊,才讓他走到了今天這一步。

  直到聽見蘇亦青的這番話,才終於清醒過來。

  從始至終,做錯事的人都不是她。

  她不該替周明遠背負他的罪孽。

  沈知瑜深吸一口氣,重新戴上眼鏡,恢復了那個冷靜理智的精英律師模樣,站起身,對著蘇亦青深深鞠了一躬:「蘇大師,求您幫幫我。不管多少錢,我都願意出。」

  這是她第一次,放下所有的驕傲,去求一個虛無縹緲的「鬼神之說」。

  蘇亦青扶起她,微微頷首:「你主動上門求助,這樁因果,我接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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