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有陛下做主,臣婦不懼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良久後,陸酉起身,朝著沈令薇躬身作揖:「鄉君這份胸襟,陸某自愧不如!你若真要辦這『特教學堂』,我願效犬馬之勞!不管是出銀子、找場子,還是去外頭招攬懂行的匠人師傅,只要你一句話,我必竭盡全力。」

  沈令薇心中淌過一絲暖流,她笑著搖了搖頭:「陸大哥言重了,不過此事急不得。」

  她冷靜地分析道:「咱們得先花些時日,在周邊做一番調研,摸清殘障孤兒的實際數目,生存現狀,以及民間對於此事的接受程度,最重要的是……」

  她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權衡:「明日進宮謝恩,我打算借著這個機會,將此事稟明皇后娘娘,探探娘娘的口風。」

  陸酉也深覺有理:「此計甚妙!還是你想的長遠穩妥!」

  「這等收容弱勢之舉,本就是積德行善的大好事。若能由皇后娘娘出面庇佑,日後這學堂真辦起來,也算是有了立足的根基。」

  「正是此理。」沈令薇笑著點頭,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期許。

  -

  翌日,天色剛亮,沈令薇就在喜鵲的伺候下,換上了一身代表五品鄉君的冠服,月白緞面繡著青蓮紋樣,端莊雅致,又不失體面。

  按規矩,她今日要進宮謝恩的。

  她帶著喜鵲登上一輛馬車,由於宅子是御賜的,馬車馬匹,以及府上的一應主要用具,也都是禮部的人安排的。

  喜鵲則是陸酉去牙行買來的,學了幾天規矩,還不算熟練。此番跟著沈令薇進宮,也是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。

  馬車上,喜鵲絞著帕子,手心裡全是汗,「主子,奴婢心跳得好快,聽說宮裡的貴人動不動就喜歡砍人腦袋,奴婢擔心萬一衝撞了貴人可怎麼辦?」

  沈令薇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:「莫怕。宮裡雖然規矩大,但只要你低頭斂目,不該看的別看,不該問的也別問,便不會有事,凡事有我呢。」

  喜鵲深吸兩口氣,壓下心頭的慌亂。

  馬車抵達宮門口,沈令薇遞過腰牌,禁軍很快放行。

  緊接著,便有一個唇紅齒白的小太監來上前:「這位就是昨日新冊封的貞義鄉君吧?請隨奴才來,奴才領您去御書房。」

  沈令薇朝他點頭:「有勞公公了。」

  二人跟在小太監身後,一路上不知繞過了多少宮牆和漢白玉階,只見周圍的防衛越發森嚴。

  不多時,二人便來到了御書房門前。

  經由小太監通報過後,很快御前總管太監李有勝便親自出來,領著沈令薇進了內殿。

  御書房內,靜謐莊嚴,空氣中隱隱浮動著龍涎香與極淡的松煙墨氣,不經意間便透出一股厚重的天家威壓。

  沈令薇目不斜視,走到大殿中央徑直跪下:「臣婦沈令薇,叩見陛下,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
  片刻後,一道渾厚的聲音自上方響起:「平身吧。」

  「謝陛下。」沈令薇從容起身,規矩地垂著眼眸。

  皇帝靠在龍椅上,抬眸打量了她一瞬。目光在觸及她那張清麗脫俗、再無半點掩飾的面龐時,忽地一頓。

  「是你?」

  隨即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有趣的事,朗聲大笑起來:「哈哈哈!難怪,先前皇后跟朕提起,說獻上軍糧奇策的乃是一位聰慧堅韌的民間女子,朕當時便覺得這名字耳熟。沒成想,竟然是你!」

  皇帝一邊笑著一邊走下玉階,負手站在沈令薇面前,深邃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。

  當初在獵場上,這婦人故意藏拙,如今又洗去鉛華,不聲不響地幹了件驚天動地的大事,果真是妙極!

  「你這膽子,可真是讓朕刮目相看。」

  皇帝的語氣帶著幾分審視:「朕聽聞,定遠侯要納你為妾,你特意求皇后在聖旨里加上那句『婚嫁自主』,可是把定遠侯給耍了一通,怎麼?你就不怕他惱羞成怒,日後尋你的麻煩?」

  沈令薇始終低垂著頭,神色恭敬:「臣婦如今既是陛下親封的鄉君,有陛下和娘娘庇佑,如蒙烈日陽春。有陛下做主,臣婦不懼。」

  皇帝一噎。

  這話翻譯一下就成了,您都親口賜我婚嫁自主了,若裴謹之還敢來找麻煩,那不是打我的臉,是打您的臉。

  皇帝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看似低眉順眼的婦人,眼底更加玩味。


  「倒是生了副七竅玲瓏心,連朕都敢拿來作筏子!」

  「臣婦不敢!」

  皇帝斂了笑意,眼底的好奇更甚了幾分:「不過,朕確實好奇,裴卿乃我大周首輔,生的也是一表人才,滿京城不知多少貴女擠破頭的想嫁他,他肯納你,給你一輩子的榮華富貴,你為何卻要避之不及?」

  面對這個問題,沈令薇早想好了答案。

  她抬頭迎上帝王的目光,聲音帶著幾分清醒和通透:「陛下,臣婦出身微賤,如同石縫中的野草,但也不願一輩子仰人鼻息,伏低做小,野草雖賤,卻也貪戀自由風雨,不願做那籠中雀,掌中物。」

  一旁,李公公在聽到她這回答後,不由得替沈令薇捏了把冷汗。

  細品這話,不僅在映射定遠侯,更是在映射皇帝啊!

  要說起籠中雀,掌中物,不就暗指後宮的嬪妃嗎?

  她還真是什麼話都敢說!

  果然,皇帝的眼神陡然一凌,「哦?」

  「那依你之見,朕這後宮三千,皆是供人消遣,沒有靈魂的籠中雀了?」

  御書房內溫度驟降。

  沈令薇『撲通』一聲跪在地上,以頭觸地:「臣婦不敢,陛下乃真龍天子,猶如九天驕陽,澤被萬物。後宮的娘娘們,皆是名門望族精心培育出的牡丹名品,她們生來尊貴,沐浴天恩,是為了輔佐陛下、綿延大周的盛世繁榮。臣婦這等粗鄙之人,是萬萬不敢褻瀆的!」

  皇帝沒說話,但周遭的空氣似乎鬆動了幾分,沈令薇又趁機補充道:

  「臣婦將自己比作野草,意在表達自己的根在泥土裡,若強行將一株野草移栽到供養名花的金玉盆中,不僅折煞了野草的福分,更會污了主人的明堂。」

  殿內安靜了幾息,時間漫長得像過了一個世紀。

  良久,頭頂傳來一聲皇帝的笑聲:

  「哈哈哈!」

  皇帝眼底的陰鷙瞬間煙消雲散,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濃烈的欣賞。

  他轉而朝李公公打趣道:「你看看這張嘴,比朝堂上那些御史言官還能說會道。」

  李公公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,賠笑道:「鄉君句句發自肺腑,全心全意為陛下盡忠呢,陛下洪福齊天,才能得此奇女子為您分憂。」

  皇帝笑著搖了搖頭,伸手虛扶了一把:「行了,起來吧,朕算是看明白了,裴卿那般老謀深算的人,為何會在你這陰溝里翻了船。」

  「你這株野草,確實扎手得很!」皇帝意有所指。

  ……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