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他用她蓋過的毯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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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裴謹之沒有立刻答話,慢條斯理地將狼毫擱在筆枕上,眼底滿是洞悉一切的壓迫感。

  「前兩日,你母親來給你祖母請安,說起你的終身大事。」

  裴謹之突然開口,說了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。

  「說你如今也加冠了,戰事也已經穩定,是時候該替你相看一些名門貴女,早些把婚事定下來,也好讓你收心。」

  「什麼?!」裴驚馳臉色猛地一變,急聲道:

  「別呀小叔,我才剛從邊關回來,京城的風都沒吹熱乎呢,成哪門子親啊!這事不急。」

  「可你母親如今,怕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。」

  裴驚馳一愣:「我娘急什麼?」

  裴謹之冷哼一聲,一字一句敲打在他心上:「你回京那日,連家門都沒進,便一頭扎進了南風館。昨兒又去。」

  「你以為你做的隱秘,可你母親怕是早就收到了消息,甚至還擔心你有某種特殊癖好。」

  裴驚馳的表情瞬間有些一言難盡。

  「我那都是去救人的,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可你母親會信嗎?」裴謹之打斷他的話,語氣帶著些許警告的意味。

  「你母親已經認定你在軍營幾年,養出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癖好,正滿府派了眼線盯著你,你身為長房嫡子,若這個時候傳出跟一個廚娘拉扯不清,還背著她招搖過市……」

  「你覺得你母親會放過她嗎?」

  裴驚馳渾身猛地一震,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。

  他雖然行事不羈,但絕不蠢。

  母親的手段有多陰損,從這些年來父親後院的姨娘們,一個孩子都沒生下來,可窺見一斑。

  若是讓母親誤以為沈令薇勾引了他,那沈令薇在侯府,絕對活不過三天。

  裴驚馳攥緊拳頭,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。方才那股衝動也被裴謹之這話當頭一棒,擊了個粉碎。

  「侄兒明白了。」他咬牙,像只戰敗的狼犬,深深看了眼屏風那邊,拱手道:

  「小叔教訓的是,是侄兒行事魯莽,險些害了她。那……就勞煩小叔照顧,我這就回去。」

  裴驚馳說完,有些喪氣地出了墨苑。

  裴謹之看他離去的背影,眼底卻沒有半分勝利者的喜悅,反而翻湧起更深的晦暗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午時過後,沈令薇悠悠轉醒。

  入目是陌生的承塵,空氣中有股淡淡的松煙墨香,有些熟悉。

  沈令薇心下一驚,下意識地想要起身,卻發現身上沉甸甸的,蓋著一條厚實的毛毯。

  毛毯是墨色的緞面,邊緣觸手升溫,指尖能陷進去,是極盡的軟綿。

  這是……

  「沈姐姐,你可算醒了?」

  還沒等她回過神來,銀杏的聲音就在一旁響起。

  她手裡還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,「你這回真是嚇死我了,燒得人都糊塗了,要不是侯爺及時請來大夫,怕是得遭老大的罪了呢。」

  沈令薇敏銳地捕捉到關鍵字眼;「侯爺?」

  她目光環視一圈,見這確實是暈倒前所在的屋子,問;「他人呢?」

  銀杏:「哦,侯爺進宮議政去了,走之前吩咐了,讓你在這兒養著,等退了燒再回去。我本來想背你回去的,可侯爺說墨苑距離遠,跑來跑去的折騰人。」

  沈令薇愣了一下。

  入府的時候,她記得張嬤嬤告訴過她,墨苑從不留人。

  尤其是女子。

  可她剛才竟暈倒在這兒。

  沈令薇目光落在身前的毯子上,一時不知道在想些什麼。

  銀杏眨眼:「這毯子是侯爺走之前讓我給你蓋的,說是回去取太麻煩,就將就用了。」

  沈令薇垂眸看著這條名貴的毯子,手心莫名地有些發燙。

  她強撐著起身,把那條毛毯疊得整整齊齊,放在軟榻上,甚至還下意識地撫平了上面的褶皺,仿佛這樣就能抹去自己曾在這裡躺過的痕跡。

  「走吧,回靜和苑。」她對銀杏囑咐道。

  「可你的身體……」

  「無礙。」

  其實,她昨晚從南風館出來的時候,就察覺到身上有股莫名的燥熱。故意去淋了雨,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。

  後來回了院子,那股燥熱愈發嚴重,她又夜裡打了冷水,這才勉強把火氣壓下去。

  可沒想到這麼一弄,真就把自己弄病了。

  就這樣,兩人在裴謹之上朝的時候,回到了靜安苑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當晚,夜深露重。

  裴謹之從宮中歸來,獨自步入內室。

  屋裡已經沒有了沈令薇的身影,但空氣中似乎還留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息。在這清冷的屋子裡顯得格外突兀。

  裴謹之視線一掃,很快落在了那方疊得整齊的毛毯上。

  他走近,伸手划過毛毯上的皮毛,喚來陳凡。

  「將此物,拿去燒了。」

  陳凡看著這昂貴,上好的毛毯,愣了一瞬,最終什麼也沒問,轉身走了出去。

  「等等!」

  突然又被叫住。

  「罷了,先放那兒吧。」

  陳凡看著裴謹之那張陰晴不定的臉,心裡直犯嘀咕,卻也一個字都沒說,退了出去。

  屋內重歸寂靜,唯有幾盞燭火忽明忽暗。

  裴謹之洗漱完,徑直走向床榻休息。

  然,在路過那張軟榻時,目光又不經意間落到那張毛毯上。

  他站在原地,許久未動。最後,鬼使神差地,伸出手,拿起了它。

  毛毯很輕,上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氣息。

  不是薰香,而是廚房裡的火氣味道。

  他閉上眼,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今日清晨,她拉著自己的手,貼在自己臉上的畫面。

  那灼熱的呼吸,嬌軟的嗓音,還有……毫不設防的依賴。

  裴謹之的呼吸,亂了一瞬。

  入夜,室內的燭火熄滅。

  守夜的小廝縮了縮脖子,提著燈籠打了個哈欠,靠在廊柱旁昏昏欲睡。

  墨苑向來清冷,侯爺每晚歇息時也都極為安靜。

  可今夜不知為何,小廝聽見屋裡傳來一些古怪的聲音,起初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,很輕。而後,似乎又聽見一道極輕的悶哼。

  那聲音沙啞得不似人聲,透著股子困獸般的躁鬱。又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。

  直到後半夜,房間歸於安靜。

  就在順子剛準備睡個回籠覺時,卻聽見屋裡傳來一道聲音:

  「備水……」

  順子頓時一驚,不敢怠慢,忙讓人去廚房打了水抬入房中

  進屋時,順子隔著屏風偷偷瞄了一眼,發現那侯爺那床榻邊落了件毯子,皮毛被抓得凌亂不堪。床榻邊也一片狼藉。

  侯爺本人則坐在黑暗中,半張臉隱在陰影里,一身雪白的裡衣像是汗水浸濕了一般,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狼狽,與陰鷙。

  察覺到侯爺看過來的視線,順子趕忙收回目光,不敢再看,忙不迭地躬身出去,還帶好了房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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