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巡夜,燙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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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沈姝抹了把汗,轉頭看向破巷子的方向。也好,謝硯凜去幫她追驢,她正好返回去找她的鈴鐺,謝硯凜總不會貪掉她的驢。

  「拜託王爺。」她仰起汗津津的臉,一臉誠懇。

  此時他的馬追了過來,溫柔地咴咴叫。

  謝硯凜握著沈姝的腰,把她放到馬背上,自己躍身上馬,朝著那犟驢逃走的方向追去。

  「王爺,我們分開追。」沈姝趕緊說道。

  謝硯凜手臂環過她的腰,拉起披風把她藏進了披風。

  剛剛藏好,前面一隊巡夜的禁軍過來了。

  「何人在此?」領頭的大聲質問道。

  謝硯凜抬手,修長的手指間扣著一隻令牌。

  「凜王殿下。」禁軍認出令牌,趕緊向謝硯凜行禮。

  謝硯凜輕輕打馬,往犟驢逃走的方向追去。

  幾個禁軍站在路邊,一直看不到他的身影了,這才繼續往前巡視。

  路邊角落裡,霍尋安和鄭驚瀾走了出來。

  「看到了嗎,謝硯凜真的對那個小奶娘動心思了。」霍尋安把玩著手裡一根犀牛骨如意,陰惻惻地說道:「你說實話,她是不是沈家女?」

  鄭驚瀾垂著眼睛,小聲說道:「回安王,真不是。若她是沈姝,早就與我翻臉了。」

  「當真?」霍尋安扭頭看他,骨如意往他的額頭上戳了戳:「你最好是實話。」

  「千真萬確,不是她。沈家人眼裡揉不得砂子,講骨氣,她不會去做奶娘。」鄭驚瀾微皺著眉,低聲道。

  「你這麼推崇他們,為何還要背叛他們?」霍尋安譏諷道。

  「爹娘還有家人的性命捏在他人手中,我迫不得已。不過若真是沈姝,我也不能放過她,我不能讓她擋我的路,壞了我與知嫣的婚事。」鄭驚瀾說道。

  「你啊你,真是狠心的,本王喜歡。」霍尋安轉動著骨如意,譏笑道:「這小奶娘確實有幾分姿色,能勾得謝硯凜大半夜地出來找她,弄得我也想試試滋味了。」

  「安王不是想娶郡主嗎,何不趁此機會收得美人心?」鄭驚瀾沉吟道。

  「美人心,得不到才是好的,得到了還有什麼意思。」霍尋安拋了拋手中的骨如意,說道:「就比如這頭犀牛,活著的時候,本王每天都想著怎麼能馴服它,可它向本王跪下了,本王就會感覺索然無味,只想殺了它。」

  鄭驚瀾挑了挑眉,沒應聲。他看著沈姝消失的方向,袖中的手悄然攥緊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此時謝硯凜已經帶著沈姝追到了那頭犟驢。它正在一堵矮牆下偷吃別人曬在牆上的蘿蔔乾。

  嘎吧嘎吧嚼得香。

  沈姝往前看,不禁愣住,兜了一圈,這驢竟把她帶到了沈家舊宅來了!

  「我去牽。」沈姝小聲說著,想從馬背上下去。

  「坐好,我去。」謝硯凜摁住她,利落地跳下馬背。

  小犟驢聽到動靜,往後撅了一下蹄子,咬著一塊干蘿蔔繼續往前跑。那圓屁股一扭一聲,竟從沈家荒宅那半堵斷牆裡鑽了進去。

  沈姝就知道他抓不住那頭驢!

  她從馬背上跳下來,飛快地沖了過去。

  趴在斷牆處往裡看,驢子已經撒歡地往裡面衝進去了。裡面荒草叢生,一點光亮也沒有。

  白天挑宅子時,沈姝藉口好奇,趴在這半堵牆上張望過幾眼。大白天她不敢進去,怕引得人猜疑,但是現在夜深人靜的,又被這驢引了過來,不進去看看,倒真是愧對自己的姓氏了。

  她摟起裙擺,利落地攀過了斷牆,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。

  「沈姝!」謝硯凜見狀,立刻跟了進去。

  宅子裡黑漆漆的一片,清冷的月光灑在長滿青苔的石板路上,順著路往前走,就看到了那株海棠樹。想不到它還活著,開了一樹的海棠花。

  樹前是一片小塘,塘中現在落滿了枯葉斷枝,水再不清,也再無沈姝喜歡的那群紅色小鯉……

  她走到樹前,抬手輕撫枝頭一朵海棠。

  當年入宮正是春光好,開了滿樹的海棠花。後來離京時,她狼狽如狗,卻偏偏也是春風吹拂時。

  如今,她回來了,竟也是春日。


  這個春天她該好了吧?

  她把額頭輕輕地抵在海棠樹上,環抱住海棠樹,輕喃道:「爹,娘,大哥,二哥,三哥……姝兒回來了。姝兒也當娘親了,有一個好乖、好乖的女兒,她叫沈錦寶。」

  風搖動海棠枝,花葉簌簌作響。

  沈姝仰頭看去,只見一朵海棠從枝頭掙脫,飄飄搖搖地飛向她。她合上眼睛,靜靜地等著海棠花落在她的臉上。

  這是娘親要給她戴花嗎?

  她從額上取下那朵海棠,輕輕地綰進髮髻。

  「好看嗎?小姝現在還是很好看,對不對?」沈姝忍著淚,朝面前的海棠樹微笑。

  犟驢搖晃著大腦袋,踢踏踢踏地過來了,往她屁股上頂了一下。

  「走開!」沈姝懊惱地推了它一下。

  犟驢被沈姝推開,又踢踏踢踏地走到小塘前,低頭去喝水。

  塘邊雜草太多,沈姝怕它掉進去,只好上前拽住繩子,此時只聽得塘中咚地一聲,竟有一尾小紅鯉躍出水面,又輕盈地落回水中,枯葉斷枝被它激起的水花推開,露出下面黑幽幽的塘水,幾尾小紅鯉甩著尾,飛快地游開。

  「還有小紅鯉!」沈姝驚住了,沒想到這小塘中還有她當年親手放進去的小紅鯉!

  不對,

  十一年了,這些小紅鯉已經是重、重、重孫了吧?

  她拾了根斷枝,小心地撥開水面上的枯葉,葉片下有一群小紅鯉擺著漂亮尾巴,飛快地逃開了。

  沈姝想了想,從一邊的草堆里翻了個破碎的瓷花瓶,小心地探著身子去舀小紅鯉。

  謝硯凜自打跟進來,就一直站在旁邊看著她。此時的沈姝像個孩子,眼眶紅紅的,白皙漂亮的臉上還掛著兩珠淚,卻又笑了起來,拿著瓶子去舀魚。

  若沈家仍在,她當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婦人才是。

  謝硯凜正看得入神,突然只見沈姝猛地站起來,甩開了手裡的瓷瓶,把手指塞進嘴裡吮吸。

  謝硯凜心一沉,立刻走了過去,把她的手指從她的唇里拔了出來。

  「你幹嗎?」沈姝驚呆了,他到底在幹什麼?這是她的手指,不是蘿蔔,他怎麼能直接拔她手指呢?

  謝硯凜沒心思回沈姝的話,他發現沈姝傷的正是她的拇指。

  他記得很清楚,她這枚指上有道細細的疤痕,可是現在這道疤被新的傷口給覆蓋住了,一時間他竟分不出是巧合,還是天意如此,就是不想讓他知道那枚指印是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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