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六哥,疼愛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眼看謝硯凜進了房間,趙姑娘轉身走到沈姝面前,兇狠地瞪著她。

  「沈娘子在打什麼主意?」趙姑娘咬著牙質問。

  「趙姑娘莫要誤會,我知道自己的身份,只是去廚房準備早膳,恰恰遇上了。」沈姝耐著性子解釋。

  「你最好如此,老夫人可容不得心思不正的貨色,你不珍惜自己的小命,也要惜得你女兒的小命。」趙姑娘冷哼一聲,轉身看向那些婢女:「都盯好沈娘子,不過一個擋災的盾,用得好就用,用不好劈了當柴燒,也是她的賤命。」

  沈姝手指緊蜷著,垂眸沉默。

  她明白晴竹那事八成也和趙姑娘有關,可現在她只能忍。誰讓謝硯凜說要給她人參呢?今日且當一回烏龜,任她罵去。拿了參,治了病,她便不怕了。

  等趙姑娘走了,她沒敢立刻進謝硯凜的房間,而是去了大廚房。做戲做足,說了是準備早膳,她便不能讓人落下話柄。

  廚房裡亮著燈,劉昭娘也在忙碌,準備明日謝硯凜的早膳。見她進來,劉昭娘只微微點點頭,算是打了招呼。

  沈姝也沒敢亂說話,以免再出錯。她取了冰鎮著的牛乳酪,麵粉,糖霜,著手做點心。

  「不怕她們問,為何做得出這般精細的東西?」劉昭娘轉頭看她,輕聲問道。

  「我在大戶人家做過。」沈姝柔聲回道。

  她確實在一個富商家做過一陣子廚娘,那戶人家眼看生意漸差,索性結了生意,賣了店鋪,全家遷去了北方。

  劉昭娘頭埋低,聲音更小了:「我聽說晴竹那丫頭臉上起滿了疹子,回去養著了。」

  劉昭娘怎麼會對她這麼和善?沈姝心中一動,認真地打量起了劉昭娘。她看著是三十多歲的年紀,模樣生得普通,眼角有了風霜,並不是宮中見過的舊人。

  「老夫人進完香就快回府了,她們會告狀,你得想法子讓小公子離不開你。」劉昭娘揮起菜刀,剁在雞身上,咚咚咚的聲音讓她的話聽上去零零碎碎的。

  沈姝用心聽著,她能確定劉昭娘對她沒有惡意,她猜想,劉昭娘會不會是沈府的老人,她那時年紀小,沒有注意過劉昭娘。

  「六哥兒買的。」劉昭娘突然摸向耳朵上戴的白玉耳墜子。

  沈姝如雷擊中,不敢置信地看著劉昭娘。

  是她兄長沈霖?!他生於六月,小名六月,好多人都愛他六哥兒。

  沈霖一直對沈姝極為疼愛,自打她出生,沈霖便天天抱她背她哄著她。他被腰斬那日,是他二十一歲生辰……

  昭娘、昭娘……

  沈姝突然想到了母親的陪嫁嬤嬤,她的女兒就叫昭娘。嬤嬤在沈霖十四歲那年拿回了身契,辭工歸家,就在街上開了個小食館。沈霖總是偷溜出府去見昭娘,那是他情竇初開的年紀,第一個喜歡上的女孩,甚至曾向母親提出要娶昭娘為妻。

  劉昭娘手下不停,咚咚地剁著雞肉。大顆的淚珠落在她的手邊,她飛快地抬手擦了擦眼睛,端起切好的雞肉走支灶台邊,用力倒進大鐵鍋里,揮起鍋鏟用力翻鏟。

  沈姝呆呆地看著她,腦中一片空白,然後一一閃過了家人的臉。

  大哥,二哥,三哥,爹爹,娘親……全家四十七口都死於菜市口,斬首,腰斬,五馬分屍……行完一個刑,再殺第二個,後面的人就這樣看著,眼睛裡流出來的不是淚,是血!

  沈姝那日在宮裡,雙手泡在冰水裡洗衣裳,她不小心打翻了水盆,被吊起來打……

  爹娘,哥哥,他們已經許久不曾入夢來了,竟不想在凜王府見到了昭娘。

  她一直戴著白玉墜子,難不成一直未嫁?

  沈姝擦了把眼淚,沉默地把乳糕放到蒸籠上,然後過去抱了抱劉昭娘,轉身離開了廚房。

  她是逃宮的罪奴,她不能和昭娘相認。

  沈姝心裡陣陣絞疼,實在走不動了,停在湖邊,無力地靠在海棠樹上,額頭抵於樹幹,袖子咬於嘴中,拼命忍著快衝破雙唇的哭聲。

  許久,她有許久沒有夢到過他們了。

  自他們離開後,世間再無人疼她。她在宮裡拼命掙扎,用盡全力,最終也不過是保得了性命而已。身為沈家女,她真是丟臉啊!

  天道不愛她,讓她在世間痛至如此。

  她一日不敢停歇,也只能勉強養活自己和女兒。


  「沈娘子?」衛昭猶豫的聲音傳了過來。

  沈姝慌忙擦掉眼淚,轉身看向衛昭。

  「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?有人欺負你?」衛昭舉高了手裡的燈籠,狐疑地看著她。

  「沒有,就是想寶兒,驚擾衛大人了。」沈姝擠出笑臉,朝他微微曲膝行了個禮。

  「誒誒,不用朝我行禮,也不用叫大人,我只是個侍衛。」衛昭連忙上前扶她。

  「要的,王爺身邊第一人,大人當得起。」沈姝垂下頭,柔聲說道。和衛昭拉近關係,可以麻煩他安排人替她送東西回去。

  「走吧,我送你回去,小公子半夜醒了尋你可不好了。」衛昭把燈籠舉到她前面,沖她咧咧嘴笑道:「你以後想女兒就告訴我,我讓人把她抱來,讓你們在角門處見見面。」

  「多謝。」沈姝喜出望外,連忙又行禮。

  「誒誒,別別……」衛昭趕緊托住她的胳膊,笑道:「你禮數可真多,比這府里的丫頭禮還多。」

  沈姝苦笑,「她們是王府的人,我比不得,自然得更恭敬些。」

  「你如今也是王府的人,放心,你是陳義的遺孀,他既是戰死的,於情於理我們這些從大營出來的人,都要多照顧一些。」衛昭大大咧咧地說著,手一直托在沈姝的手臂上。

  咔嚓……

  前面響起了微重的腳步聲,踩斷了一根斷枝。

  沈姝惶然抬眸,只見謝硯凜正轉身離開。

  「王爺怎麼出來了?莫非夜遊症又犯了。」衛昭把燈籠塞給沈姝,快步去追王爺。

  沈姝在原地站了會兒,等到看不到他們了,這才舉著燈籠往回走。

  院中靜靜的,她先去看了看謝黯,見他仍在熟睡,這才出來,在門口坐著看星星。

  她還是想等等謝硯凜,問一下參的事,能不能天亮就給她。

  寶兒在雨天難熬得很,京中春季多雨,若能早些治好,也免得寶兒再咳上一個春天。

  不入京,尋不著參,掙不著錢;入了京,寶兒痛苦難熬,真是左右為難。

  在台階上坐了好一會兒,總算看到謝硯凜回來了。

  沈姝沒敢像之前一樣急急迎上去,就怕院中伺候的婢女們見到了,明天找趙姑娘告狀。

  她坐在台階上,心焦如焚地看著謝硯凜,就怕他又回書房去。

  終於,他腳步停在院中,朝她這邊看了過來。

  他晚上應該陪小公子睡的,趕緊過來吧……沈姝眼巴巴地看著他,眼裡有了淚都不自知。

  天地萬物仿佛都靜止了,沈姝望向謝硯凜時微急的呼吸聲漸漸大了起來。

  他抬起腳,朝著沈姝這邊走了過來。

  沈姝趕緊站起來,微彎了腰退到門邊,他上了台階,她馬上行禮,然後恭敬地推開門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