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奶娘,調笑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腳步聲停下,又有腳步聲近來。

  沈姝敏銳地察覺到這並非謝硯凜的腳步聲,他沉穩,就算走得快,步子步幅也穩而序。可方才的腳步聲一會快一會緩,踩在地上的聲音也不是謝硯凜穿的布靴動靜,而是緞面軟皮的靴子發出的聲響。

  看來是皇族中人,來的還不止一個。

  沈姝的頭埋得更低了,肩也輕輕縮了起來,儘量降低存在感。

  清亮的女聲從門口響起:「這些全是給小公子的,都仔細些搬。」

  這聲音沈姝曾聽過,當年常去太后宮裡的崔敏,現如今京中最負盛名的常陽郡主。經過四年戰亂清洗,京中追捧的世家女已經不是嬌弱無力的女子了,而是常陽這樣能騎馬,會幾招武功的女子。

  「你還蹲著幹什麼,還不去搬東西!」常陽公主從沈姝面前走過,用馬鞭往沈姝身上抽了一下。

  這一鞭子抽得有些疼。

  沈姝埋著頭,眉頭微微擰一下,嘴裡輕輕應了聲:是。

  她雙手端於身前,快步往門口走。視線落處是幾雙繡花描金的軟皮靴子,綴著明珠寶玉。一人著蟒袍,一人是明黃色錦袍,看紋路是三品官職。

  沈姝迅速收回視線,混進了趕來搬東西的奴婢人群里,連步子都放得和眾人一樣快速。

  「那個沈娘子,你不要去搬東西,你是伺候小公子的,別沾上雜物之氣。」這時一名大婢女快步跑過來,攔下了沈姝。

  沈姝停下腳步,聲音放輕:「明白。」

  「咦,就是那個請來擋災的寡婦奶娘?」崔敏走過來,好奇地看向沈姝。

  她知道老夫人請民間婦人的事,要用婦人的粗使命格來保護小公子。不過她討厭寡婦,覺得這種婦人不配伺候她的小外甥。

  「把頭抬起來,怎麼你不敢見人嗎?」崔敏不悅地質問。

  沈姝微微抬起了頭,露出一點點臉寵。

  她梳著老氣的婦人髮式,戴著一根素銀釵子,除此之外身上再無裝飾,臉上也未有半點脂粉,素得不能再素了。

  「你好生伺候著,不准怠慢小公子,否則本公主扒了你的皮。」崔敏隱隱覺得在哪裡見過她,可認真想了想,又覺得不像。

  『宮中有神顏,姝顏絕色人人饞』……

  那是神顏沈姝!沈姝怎麼可能變成一個寡婦奶娘?沈家人九泉有知,還不爬出來打死她?

  「還不去?」崔敏又往沈姝肩頭抽了一鞭子。

  「是。」沈姝被抽得顫了一下,忍著疼,深埋著頭往外走。

  「等等。」一直站在旁邊的鄭驚瀾叫了她一聲。

  沈姝身子微不可察了僵了僵。

  該死的,怎麼會是他!這個人,她真是一眼都不想看見。

  「怎麼,驚瀾兄對小寡婦也有興趣?」霍尋安饒有興致地盯著沈姝看,眼神肆意地往沈姝的胸前瞟,「這小寡婦有點姿色,身子也生得好。想不到謝黯如今五歲了還要吃奶,便宜這小子了。」

  「六哥,你能不能文雅一點。」崔敏聽不下去,捂著耳朵,冷著臉往謝黯的房間走。

  霍尋安低笑幾聲,抬步往沈姝面前走:「小寡婦把腰挺直一些,讓本王瞧瞧本錢夠不夠,可別餓著小公子。」

  「安王殿下,不可。」鄭驚瀾壓低了聲音喚了霍尋安一聲。

  「什麼可不可的,本王還沒試過小寡婦的滋味……」霍尋安伸手就想抓沈姝的肩,就在他的手掌快碰到沈姝時,一點寒光疾速打來,霍尋安臉色一變,慌忙縮回手。

  那寒光貼著他的手背飛過去,在他手背上割出好長一條紅痕。

  「哪個不長眼的!」他怒斥著,轉身看向身後。

  謝硯凜一手負在身後,一手輕拋著一隻薄如蟬翼的白玉刀,冷冷地注視著他。

  霍尋安的怒色瞬間消失,嘴一咧,笑了起來:「你竟然在府里,本王還以為你又躲出去了。」

  謝硯凜睥他一眼,轉身往書房走去。

  「安王,郡主,鄭大人,這邊請。」衛昭上前去,向幾人行了個禮。

  「今兒難得,竟還能進你的書房坐坐。」霍尋安興致大增,立刻跟了過去。

  沈姝鬆了口氣,端起曬好的玉蘭花瓣往外走。


  突然,鄭驚瀾一個箭步走到她身後,低聲喚道:「姝兒!」

  沈姝保持著行走的步子,連頭都沒動一下,衣裙在走動中發出沙沙的動靜,不時露出半隻大腳板。

  鄭驚瀾看向那隻大腳,眉頭皺了起來。姝千金之軀,不會有這麼粗大的腳,是他看錯了。

  「鄭大人,王爺等著了。」衛昭轉過身,衝著他大聲說道。

  鄭驚瀾趕緊應聲,幾個快步追上了霍尋安。

  「一個奶娘你也盯著看,沒出息。」霍尋安嘲諷道。

  「只是好奇罷了,老夫人給小公子請的擋災婦,但願有用。」鄭驚瀾笑道。

  風把他的笑聲吹散,飄出了主院大門。

  沈姝大步往前走著,走得又快又穩,那雙大腳不時在裙下顯露出來,踩在青石子上,撲撲作響。

  她這擋災婦,當年可是用心庇護過鄭驚瀾的,只是沈家人一腔好心全餵了狗。

  當年鄭父犯了大錯被流放,離京前把時年十一歲的鄭驚瀾託付在沈家,一住就是六年,那時沈姝才六歲,天天和鄭驚瀾一起吃一起玩,若有人欺負鄭驚瀾,她總是第一個衝出去幫忙。可後來沈家出事,鄭家人全躲了起來,連看都沒看她們一眼。

  後來沈姝在宮裡見過鄭驚瀾一次。

  那一日宮宴,沈姝跪在陳貴妃面前捧香,她的手被燙得全是血泡,而鄭驚瀾一身華服,陪在崔敏身邊,給她倒茶布菜。他甚至沒朝沈姝看一眼,在那些女子刁難她時,他還跟著笑了……

  就這種翻臉不認人的白眼狼,短短四年時間,竟也混到了四品官職。

  老天爺有時候真的挺瞎的,這種人也能讓他當上官。

  老天爺也挺招人煩的,怎麼會讓她在這兒遇到鄭驚瀾,真是添堵!

  沈姝在大廚房裡忙到晌午,這才回到耳房休息。

  院子裡很安靜,常陽郡主他們已經走了。

  很好,白眼狼走了,風都清新了許多。沈姝輕捶著酸痛的手臂,關上門窗,脫了鞋子揉腳。她的腳其實不大,只是之前受過傷,便習慣穿大一點的鞋子,這樣走路舒服。

  待腳舒服些了,她又褪了衣衫,對著小銅鏡,扭著腦袋看背上被崔敏用鞭子抽過的地方。

  崔敏下手沒輕沒重,現在背上好深一道鞭痕。

  沈姝已經有好些年沒挨過打了,這一鞭子還真讓她想到了宮裡的日子。

  啊呸,真是幾個晦氣人!

  她皺皺眉,擰開了一罐草藥膏,反過手往背上抹藥。

  咚咚……

  門叩響了,她抬眸看去,窗子上映著謝硯凜高大的身影。

  為奴為婢,就得隨時聽侯差遣。她穿上衣衫,低頭過去開門。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