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乖寶,伺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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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王爺。」沈姝莫名緊張起來,她立刻福身行禮。

  謝硯凜就在幾步之外站著,他穿了身黑色錦衣常服,又遠離燈火,所以她方才出來時根本沒注意到他。

  「你在宮裡做過事。」謝硯凜站在原處,一雙深邃的視線穿過夜色,直視向她。

  沈姝抬頭,錯愕地看向他。

  謝硯凜微微歪了一下頭,視線往下移,落到她的手臂上。

  沈姝這時才反應過來,她的右小臂上被烙了萬福宮的烙印。這是她表妹當年最受寵時,讓先帝特地下的旨意,萬福宮的奴婢都必須在右臂上烙下印記。平常她用布纏著,外面還有衣袖遮著,無人發現。但今日她在浴房,被他給看見了。

  沈姝猶豫了一下,點頭:「是。」

  當年宮變,好些宮人都逃了,宮中也無人追究,他應該不會抓她吧?

  「到底是哪個淑字?」謝硯凜又問。

  沈姝硬著頭皮,蹲下去,用手在地上寫——「淑」。

  宮中奴婢數千人,新人進,老人走,生生死死不知道有多少人消失,叛軍又燒了好幾個宮殿,他就算查,也查不出來。況且,她不認為謝硯凜會記得一個十年前被抄家的沈府,更不會記得這世間有個她。

  「下去吧。」謝硯凜收回視線,冷聲道。

  沈姝鬆了口氣,又行了個禮,埋下頭快步往外走去。直到走到院中,她才大膽地回頭看去,只見謝硯凜還站在那裡,靜靜地看著她。

  這一回沈姝不敢再回頭看了,撒腿就往院外走。

  從凜王府回到她租的那個小院,要走一個時辰。她到家時,已經天色大黑,攏煙姑姑拎著一燈籠正站在門口往路上張望,見她回了,攏煙姑姑立刻一跛一跛地過來迎她。

  「可選上了?」攏煙姑姑輕聲問道。

  沈姝連連點頭,把手裡拎的一塊肉拎高給她看:「選上了,方才去菜市,劉大伯留了一小塊肉給我們。」

  攏煙姑姑把肉接過去,嘆氣道:「若不是我的腿越來越使不上力,我哪裡捨得讓你再去伺候人。」

  「只是照顧小孩子,不算伺候人。而且崔小姐是為了滿城百姓才沒的,我去照顧她的孩子,更不算伺候人。」沈姝安慰道。

  「話雖如此,但高門大戶,謝硯凜更是個難伺候的主,我實在擔心。」攏煙姑姑滿面愁容地說道。

  「噓……寶兒出來了!」沈姝朝她遞了個眼色,笑眯眯地看向院子裡。

  錦寶兒穿了身碧色小襖裙,拎了一盞錦鯉小燈,正往她這邊跑。

  「娘親!」錦寶兒笑眯眯的,把小燈籠高高舉起,仰著小臉往沈姝懷裡撲。

  沈姝蹲下來,一把抱住了錦寶兒。這些年來,母女二人幾乎沒分開過。她進凜王府做事,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錦寶兒,怕她不適應母女分開的日子。

  好在凜王府每七日許她歸家一次,做半年,她攢夠了人參錢,就辭工不做了。

  錦寶兒摟著她的脖子,小臉親昵地靠在她的臉上。一雙軟乎乎的小手在她的肩上輕輕地捶打,「娘親累不累,寶兒給娘親捏肩膀。」

  「娘親不累。娘親被選上了,第一個月掙五兩銀子,第二個月就能掙八兩銀子。娘親是不是很厲害!」沈姝溫柔地吧唧一聲,用力親了親她的小臉。

  錦寶兒眨巴著大眼睛,拉著沈姝就往房間走。

  她才三歲,小小的一團,走得快了還會喘個不停。沈姝趕緊抱起她,小聲道:「寶兒不高興嗎?」

  「娘親很厲害,寶兒高興。」錦寶兒奶聲奶氣地說道:「寶兒給娘親做了蘿蔔肉沫糰子。」

  「哇,寶兒也很厲害。」沈姝笑道,一瞬間,心都酥了。

  「她怕王府不給你飯吃,從你出門後就一直呆在廚房,好讓你帶上明天進了王府吃。」攏煙姑姑心疼地說道。

  「王府有好吃的,那個小公子也很好,不會餓著娘。娘親不在家的時候,寶兒要乖乖睡覺,乖乖吃飯。」沈姝把寶兒放到椅子上,輕聲哄道。

  錦寶兒大眼睛裡立刻蓄上了淚水,她仰高了小臉,眨巴著眼睛,小聲道:「寶兒不哭,寶兒乖乖吃飯,乖乖睡覺。」

  沈姝的心又軟了幾分,她抱住寶兒,輕聲道:「娘親每隔七日就能回來看寶兒,你數七日,娘親就回來了。」

  「那他們會打你嗎?會把你賣掉嗎?」寶兒偎在沈姝懷裡,一雙小手緊緊地抓住了沈姝的衣裳。隔壁院子的玉姐姐去當丫鬟,被打死了,那家人扔給玉姐姐家十兩銀子,這事就了了,她很害怕娘親會像玉姐姐一樣挨打。


  「不會的,小公子才五歲,他打不了我。」沈姝給她擦掉眼淚,紅著眼睛輕聲道:「而且娘親的拳腳也厲害,你還記不記得,娘親曾經用鋤頭打跑過壞人?」

  「記得!」錦寶兒立馬點頭。其實她不知道這件事,那時候她才幾個月,太小了。不過攏煙姑姑常說這事,她便覺得自己記得了。攏煙姑姑說,仗打完的那一年,城裡來了好多流民,四處搶東西。娘親用布兜背著她去外面找吃的,被幾個流民堵在巷子裡,娘親就用一把鋤頭,把那些人全打跑了。

  攏煙姑姑每每給錦寶兒說起這事,總是把沈姝說得很威風很厲害。其實那日沈姝特別慘,錦寶兒已經病重了,她帶寶兒出去是為了找藥。那幾個流民把沈姝逼到了巷子深處,要搶走沈姝僅剩下的幾個銅板。沈姝把孩子往衣裳里一塞,不管不顧地衝上去拼命。

  她咬,她撕,她抓……她把這輩子能想到的手段全用上了,男人的眼睛,男人的頭髮,男人的下處,她不要命地撕打。被踹翻在地,她就撲過去,用腦袋狠命地撞人家的肚子。許是她這瘋狂樣子嚇到了那幾人,沒敢和她繼續糾纏,一邊罵她瘋子,一邊逃了。

  沈姝這輩子最狼狽的兩次,一次是被貶為宮奴,大庭廣眾之下被撕下衣衫,奪去釵環,用繩子捆了,套著脖子,衣不蔽體,像個牲畜一樣被拖行。第二次便是這次,她抱著寶兒,帶著藥回到家時,鼻青臉腫,渾身是血,眼睛腫了兩個多月才好。

  女子在亂世,更為艱難。所以沈姝覺得自己真了不起,不僅活下來了,還把寶兒養大了。

  哄寶兒睡了,攏煙姑姑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和她一起收拾行李。王府在貴人聚集的地方,她們住的地方在西城,窮人聚集之地。好在左鄰右舍與她的關係不錯,平常對她們三人多有照應,今晚拿回來的肉,被她全做成了蘿蔔肉丸,拿去分給了大家,以懇請大家在她外出時多照顧攏煙姑姑和寶兒。

  忙碌了大半夜,她才在寶兒身邊躺下,睡了不過一個多時辰,她便起來了。她要趕在小公子醒來之前趕到他面前。

  攏煙姑姑拿著她的包袱跟在她身後,千叮嚀萬囑咐,讓她辛苦就別做了,擺攤賣小吃食一樣能過日子。寶兒的參錢,總能攢夠。

  二人一面說著話,一面到了巷子口。沈姝一抬頭,只見霧氣之中停著一駕馬車,馬車裡透著燈光,照到車窗外面懸掛的凜王府玉石掛飾!而這馬車寬敞豪氣,顯然是主子的座駕!

  所以這馬車裡坐的是……

  謝硯凜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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