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播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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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我看著控制中心主屏幕上,那一萬個光點次第亮起。邊軍_0、邊軍_1、邊軍_2……冰冷的編號背後,是剛剛完成初始化的、完全相同的「邊軍」模組,是我們從「鏡像盤古」中分化出的、一萬個等待激活的命運。伺服器的低鳴是這數字宇宙誕生前唯一的胎動,沉甸甸地壓在我的耳膜上,也壓在我的心頭。林曉站在我側後方,我能感受到她目光落在我背上的重量。易念在另一邊,手指在終端上做著最後的敲擊,屏幕冷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。

  「參數覆核完畢。環境變量注入完成。隨機種子序列已載入。」

  「邊界條件鎖定。外部干涉協議凍結。」

  「一萬個沙盒,初始化完成。就緒狀態:100%。」

  匯報聲在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。我深吸一口氣,目光掃過那一片象徵性的、等待點燃的「星空」。這裡聚集著整個「鏡像計劃」和部分「家園」項目的核心成員,空氣中緊繃的期待和焦慮,幾乎能用手摸到。

  「記住,」我開口,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有些乾澀。我頓了頓,讓那句話沉下去。「我們播下的,是相同的種子。但每一粒種子落入的微觀『土壤』——那由初始擾動、個體交互的混沌效應、以及我們預設但無法完全掌控的『歷史氣候』——都存在理論上不可複製的細微差異。從這一秒開始,這一萬個世界,將走向一萬種可能。」

  我的視線仿佛穿透了屏幕,看向那些尚未展開、卻已蘊含了無限可能性的黑暗。「我們不是神,我們只是播種者,和……觀察者。」

  最後三個字,我說得很輕。然後,我吐出那個詞:

  「啟動。」

  沒有巨響,沒有光芒。只有數據流驟然加劇的嗡鳴,像地殼深處傳來的悶雷。屏幕上,那一萬個光點同時開始了脈動,頻率各異,強度不同,仿佛一萬顆被同時賦予生命的心臟,在虛無中開始了獨立的、未知的搏動。龐大的、沉默的創世,開始了。

  現實中的晝夜開始與屏幕內加速流淌的時間脫節。控制中心進入了永不停歇的輪值模式。我長時間站在弧形主控台前,看著被分割成數十個區塊的大屏幕。人口曲線、經濟模擬、軍事熱圖、氣候標記、瘟疫模型……冰冷的數字和圖表,是那一萬個世界喜怒哀樂的抽象脈搏。旁邊的次級屏幕上,智能摘要系統正以百倍、千倍的速度,呈現著「歷史進程」的驚鴻一瞥。

  頭幾天,是令人屏息的單調。一萬個沙盒的初始漣漪驚人地一致:逃亡、譁變、邊市、掠邊、催餉、扯皮……與史料記載,與我們預設的底層邏輯嚴絲合縫。差異小到可以忽略不計,仿佛這一萬個世界被無形的軌道束縛,並行不悖。我甚至能聽到周圍有些研究員不易察覺的舒氣聲——模型是穩定的,可靠的。

  變化,在第一個「模擬年」的標記跳過後,悄然滋生。

  「看邊軍_307!」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響起,「寧夏鎮那邊,幾個百戶所聯合流民馬賊,奪了屯堡,自號『順天盟』,開始收買路錢了!這路子野!」

  「邊軍_582!」另一個立刻接上,語調更高,「遼東的趙砍山,為撫恤銀殺了上司,帶人鑽了長白山!推演顯示他們和采參客、逃人合流立寨,還跟建州的小部落搭上了線……完全偏航了。」

  「我這邊邊軍_888,山西鎮,」數據分析組那邊傳來聲音,帶著難以置信,「一個倉大使,叫劉算盤的,搞起了『互助屯』,重新分地分工,還跟蒙古人偷偷以物易物……經濟曲線居然穩住了,還往上翹了!」

  差異,開始了。像滴入清水的墨,起初只是一絲一縷,然後迅速暈開,擴散,交織出混亂而迷人的圖案。沙盒之間的路徑,如同被狂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,飛向截然不同的遠方。邊軍_1221在瘟疫和雪災中崩塌;邊軍_4500卻享受了天時地利,甚至出現短暫「中興」;更多的則在動盪與喘息間搖擺,走向無法預測的混沌。

  邊軍系統在無數個沙盒中悄然運轉,像一片擁有無數平行溪流的、無始無終的黑暗森林。我們的觀測,是偶爾投向其中某條溪流的、短暫的手電光芒。

  某次隨機的選擇,讓我們切入了某個隨機沙盒的隨機邊軍的第一視角,這是個十六七歲的青年,在邊鎮枯燥的生活中沉沉睡著。

  初始的混沌褪去後,映入「眼帘」的,並非邊鎮的土牆與烽燧,而是一片純淨到不真實的、陽光和煦的青青草地。風是暖的,帶著青草和野花的甜香。視角的主人——我們暫且叫他「少年」——的心跳平穩而有力,帶著一種慵懶的、做夢時特有的沉重節奏。

  他在做夢。一個美好的、滾燙的、關於未來的夢。


  夢裡有奔跑,有清脆如鈴的笑聲。一個穿著粗布衣衫卻眉眼鮮活的少女身影,在草甸上時隱時現。他們追逐,嬉鬧,笨拙的互動里滿是這個年紀特有的、混合著羞澀與大膽的試探。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長,交織在一起。

  然後,追逐停了下來。喘息聲近了。視角天旋地轉,兩人滾倒在厚實柔軟的草地上。陽光被交錯的草葉抖落成一片片溫暖柔軟的光斑,親吻在近在咫尺的、泛著紅暈的臉龐上。觸感變得清晰而滾燙——是對方肌膚的溫度,是粗重噴在頸窩的呼吸,是布料摩擦的窸窣,是心臟隔著胸膛幾乎要撞出來的共鳴。畫面開始晃動、模糊,細節被少年熾熱的、朦朧的感知暈染開,只剩下純粹而洶湧的、關於身體與渴望的原始意象。

  觀測室里異常安靜,只有設備運行的輕微嗡鳴。這麼嚴肅的場合下,這麼多的人一起看片還是有點不好招架。在場的各位都在強逼自己使用專業的眼睛審視眼前的一幕。

  作為項目組都知道的一對情侶,我和林曉似乎也是被觀察的對象,不免有種做賊心虛的緊張。我坐得筆直,盯著主屏幕。林曉坐在我旁邊,同樣姿勢標準,目不斜視。但我們緊挨著的胳膊,從肘部傳來對方清晰無誤的體溫,我甚至能感覺到,她手臂肌肉微微繃緊,又放鬆的細微變化,以及……那透過衣衫,隱約傳來的、與我此刻心跳近乎同頻的搏動。空氣似乎也熱乎了很多,鼻口處的感覺神經在奮力搜尋,不放過來自她的任何信息。

  我用眼角最邊緣的餘光,極快地向她掃了一下。她也正巧,將目光從屏幕上移開一絲,與我撞上。剎那間,一種混合著尷尬、理解、以及某種更隱秘的共鳴,讓我們各自的瞳孔中引燃了一次超新星爆發,燒紅了我的耳根,她的臉頰。

  我們都在看別人的夢,一個關於青春、愛欲和未來的,滾燙而私密的夢。這讓我們這些觀測者,也仿佛成了某種意義上的共謀。

  屏幕上,少年的夢還在繼續,時間在夢境中快進。畫面切換成更溫馨平實的片段:簡陋但整潔的小屋,女人抱著嬰孩哼唱,灶膛里火光躍動,映著「少年」滿足而疲憊的臉。然後,是皺紋爬上眼角,是互相攙扶走在夕陽下的背影……一種樸素到極致,卻也珍貴到極致的關於「一生」的想像,在這個邊疆小卒的睡夢裡,如此完整地鋪陳開來。

  「真好啊……」旁邊有項目組的年輕研究員,無意識地、極輕地感嘆了一聲,又立刻噤聲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。

  林曉微微偏頭,嘴唇幾乎沒動,聲音輕得像一縷氣息,只有我能聽見:「不知道……二十年後,這裡還會不會……還是大明的天。他這個夢,還能不能繼續做下去。」

  我心裡微微一刺。是啊,1644。山海關外的洪流,關內沸騰的岩漿。這個沙盒的時間流,正無可阻擋地滑向那個巨大的斷裂帶。這個少年夢中平凡的一生,在那個即將到來的、碾碎一切的巨輪面前,脆弱得像陽光下的一粒塵埃。

  我們都沉默了。觀測室里瀰漫著一種近乎悼念的寂靜。為一個尚未發生,卻幾乎註定要破碎的夢。

  就在這時,異變陡生。

  少年夢境裡那片溫馨的、暮年的夕陽,毫無徵兆地凝固了。然後,像一面被重擊的鏡子,從中心點開始,迸發出無數猙獰的裂紋!

  「警告,目標意識流出現劇烈擾動!」系統的合成音冰冷地響起。

  溫馨的畫面碎片剝落,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插入的、尖銳而不連貫的碎片:沖天而起的火光,不是灶膛里溫暖的那一種,而是吞噬房屋的烈焰;悽厲的、分不清男女老幼的哭喊;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硝煙和血腥味;夜空不再是寧靜的深藍,而是被無數墜落燃燒的、巨大的火球映成一片詭譎的、不斷翻湧的暗紅!

  視角在劇烈搖晃、奔跑、跌倒。少年(不,此刻更像是他未來可能的某種投影)在燃燒的廢墟里瘋狂地扒拉,嘶喊著什麼。然後,他停住了。

  鏡頭凝固了。正前方,一根燃燒的、焦黑的房梁轟然塌落,在騰起的火星和煙塵中,隱約露出半截熟悉的、粗布衣衫的袖口,和一隻了無生氣的、纖細的手。那隻手,不久前的夢裡,還曾與他十指相扣。

  「不——!!!」

  那不是通過聽覺接收的聲音,那是直接從意識深處炸開的、混合了極致痛苦、恐懼和絕望的無聲尖嘯,通過觀測鏈路蠻橫地衝進我們每一個人的腦海!

  「啊!」觀測室里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。有研究員下意識地後仰,捂住了耳朵,儘管那聲音並非來自耳膜。

  「立即斷開第一視角連結!切換到第三視角觀察!」易念的聲音響起,冷靜,但比平時快了一線。


  主屏幕上的畫面猛地切換。不再是那灼熱、痛苦的第一人稱視野,而是冰冷的、俯視的第三視角。還是那個簡陋的士兵營房,那個青年猛地從通鋪上驚坐起來,胸膛劇烈起伏,像一條離水的魚,張大嘴拼命呼吸,額頭和脖頸上全是冷汗,在昏暗的油燈光下反著光。他臉上沒有噩夢初醒的茫然,只有一種極度真實的、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,瞳孔擴散,茫然地瞪著眼前的黑暗,仿佛那恐懼的餘燼還在空氣中燃燒。

  他茫然四顧,同袍的鼾聲此起彼伏,一切如常。他呆坐了一陣,望向窗外的夜色,掀開薄被,赤腳跳下冰冷的地面,踉蹌著晃出門,來到小小的院子裡。

  他抬起頭,看向夜空。他或許在想,夢裡的那個火球會從哪個方向襲來。

  沙盒模擬出的明代邊塞夜空,銀河橫亘,繁星如沸,清晰得近乎冷酷。他就那樣呆呆地站著,仰著頭,一動不動,像一尊突然被遺棄在時間長河邊的石像。觀測數據流在旁邊滾動,顯示著他的生理指標:心率過速,腎上腺素水平異常,神經電信號呈現奇特的、紊亂中帶著某種同步加強的峰值……但更引人注目的,是那個標誌著「自主意識活動強度」和「元認知波動」的曲線,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劇烈震盪,然後緩緩抬升,維持在一個遠高於普通模板的高位。

  他思考的東西有點不一樣了。

  「記錄:觀測目標『邊軍_無名青年』,編號XX,在標準歷X年X月X日子時三刻,出現高強度非預期意識擾動,疑似由深度夢境內容劇變引發。擾動後,表現出強烈的驚悸、困惑及……疑似哲思性凝視行為。相關數據已封存。標記為『次級觀察項』。」易念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刻板,下達著指令。

  很快,我們的觀測焦點移開了,投向了其他沙盒,其他或許正在發生「更有價值」事件的時間線。那個在星空下呆立、仿佛第一次對頭頂這片亘古星辰產生無盡疑問的青年,和他的編號甚至他的沙盒編號,就像投入數據海洋的一粒小石子,在幾圈漣漪後,迅速被更多的信息洪流淹沒了。除了負責記錄的分析員,大多數人,包括當時心頭被重重撞了一下的我,也很快將這個小插曲,埋在了無數更「重要」的觀測報告之下。

  控制中心的氣氛活絡起來,甚至有些躁動。人們開始為自己關注的沙盒編號爭論,預測哪個會率先湧現出「李自成」、「李定國」、「鄭成功」。我聽到有人私下開了盤口。英雄史觀,永遠是人們最本能、最熱衷的敘事。

  在午飯前的匯總會上,我給出了回應。我面前的屏幕上,展示的不是某個具體沙盒,而是一萬個沙盒文明演化路徑的宏觀聚類圖,無數線條交織、分叉、湮滅,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、象徵「可能性的森林」。

  「概率上,一切皆有可能。」我說,目光掃過眾人熱切或沉思的臉。「在足夠多的樣本和足夠複雜的初始條件下,任何一個歷史人物的『模板』,甚至超越模板的存在,都可能被『湧現』出來。李自成、李定國,他們被我們記住,是因為他們在真實歷史的那個特定概率路徑上,被推到了風口浪尖。但在這裡,」我手指划過那片紛繁到令人頭皮發麻的線條森林,「他們有無數個『可能』。可能早夭,可能默默無聞,可能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,也可能……根本就不會出現。」

  我停頓了一下,讓這個想法沉澱。然後,我調出另一組數據,那是綜合了多項指標後,對所有沙盒文明狀態的動態評分。「我們當然可以關注那些閃亮的『英雄』。但我想提醒大家,我們這次推演的深層目的之一。我們播下的是相同的『沙』,想看的,不僅僅是哪一粒沙能被浪潮推到最高,更是想看看,在同樣的初始『土壤』和『氣候』下,由這些『沙』構成的『文明機體』,其生存能力的上限在哪裡?它的韌性極限是什麼?在註定動盪的大背景下,他們能構建出什麼樣的秩序?能走多遠?能有多『高』?」

  我點了點那個抽象的評分和排名。「我更傾向於觀察這個『天花板』。看同樣的『沙子』,在最理想——或者說,最不壞——的概率路徑上,能堆砌出怎樣的『塔』。」

  我看到不少人露出了恍然和重新思考的神色。觀察的焦點,開始悄然調整。

  而沙盒給出的「回答」,再次讓我,也讓所有人,感受到了那種面對浩瀚可能性時的敬畏與震撼。

  當模擬時間推進到相當於崇禎末年時,那一萬個沙盒呈現出的景象,已不是「歷史」可以概括。它是一部文明在絕境下所有可能性的狂暴展覽。

  大約15%的沙盒,走向與我們的歷史有著令人心悸的「形似」:大明崩解,農民軍與新興勢力(不一定是「大清」,可能是任何變體)角逐,最後由一方慘勝統一。我們將其標記為「高歷史擬合度組」。

  另有近30%,走向了更深的地獄:滅絕性瘟疫、數十年氣候異常、永無止境的內戰、種族清洗……文明之光徹底熄滅,或倒退至鴻蒙。這是「大崩潰組」。


  約20%陷入了奇特的「僵持」:多個政權長期並立,相互撕咬又相互依存,類似一場永不結束的「五代十國」或戰國。這是「長期割據組」。

  剩下的,則奔向光怪陸離的方向:商業城邦聯盟、草原-綠洲帝國、準軍事化公社聯盟……

  至於李自成、張獻忠、李定國、皇太極這些名字,在這一萬片可能性海洋中,絕大多數只是不起眼的浪花,甚至從未泛起漣漪。他們可能是一個早夭的流民頭目,一個投降的無名軍官,一個瘟疫的死者,一個終老堡壘的守卒。取而代之的,是無數個我們從未聽過的名字,在各自的一方天地里,上演著獨屬他們的、或波瀾壯闊或寂寂無聲的史詩。

  「這就是……『可能性』的海洋。」易念站在我旁邊,低聲說,一向平靜的語調里也帶著震動。我看著那不斷刷新、不斷擴展的數據圖譜,沒有作聲。是的,這就是我們播下的種,在虛擬的時空中,生長出的不可預測的森林。每一棵樹都不同。

  邊軍系統終於穩定運行起來了,這是項目取得的關鍵的階段性突破。我和林曉,帶著一種久違的、近乎虛脫的輕鬆感回到家。夜色溫柔,隔絕了實驗室的冰冷和數據流的喧囂。

  洗完澡,她擦著頭髮出來,身上帶著濕潤的暖香。不知怎麼,又聊起了白天那個「小插曲」。

  「那個小伙子……不知道後來怎麼樣了。」林曉靠在床頭,眼神有些放空,「好好的一個夢,怎麼就……突然變成那樣了。你說,那真的是噩夢嗎?還是……某種預兆?」

  「在系統里,沒有預兆,只有概率和推演。」我躺到她身邊,習慣性地用理性分析,「可能是他潛意識裡對未來的恐懼,結合了邊地傳聞,在夢裡扭曲爆發了。也可能是我們觀測帶來的『噪聲』干擾,就像……」我頓了頓,想到了那個比喻,「就像看薛丁格的貓,看了一眼,可能就決定了它是死是活。」

  「看一眼就決定生死……也太殘酷了。」她輕聲說,然後轉過頭看我。浴室暖黃的光在她眼裡跳躍,那裡面沒有了實驗室里的專業和冷靜,只剩下一種柔軟的波動輻射,我看不到它的形狀,卻被烤的熾熱。

  「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,種子已經發芽了」我吻了吻林曉繼續說,「說不定會有那麼一天,他對那個夢中的她說,看!這就是朕為你打下的江山!」

  「不管那邊是戰火連天還是太平盛世,」她的聲音低下去,帶著一絲沙啞,隨後有條溫熱光滑的水蛇攀上我的大腿,又有一條更細的散發著香氣的水蛇從我的腰腹盤踞到我的胸膛,「田元同志,我現在覺得,有團火,得先滅一滅。」

  我從她眼睛裡看到了我這團火,燒的火光沖天,被她的溫柔之水環繞包圍,眼看就要水火相遇,噴發出更強大的能量。

  呼吸瞬間就亂了。我喘著粗氣想要吸光她散發出來的任何氣息,她熱烈地回應著我。

  安靜中,白天那個青年仰望星河的身影,不知怎的,又鬼使神差地溜回了我的腦海。那不僅僅是噩夢驚醒後的茫然,那眼神里有別的東西……一種被巨大的、無法理解的存在所震撼,進而產生的、最原始的困惑與質問。

  「哎,」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,「突然有點好奇。你說……我們後來,有沒有跟進過那個沙盒的結局?就是那個做噩夢的小伙子。」

  「怎麼突然想起這個?」她懶懶地問,手指沒停。

  「不知道,就是……突然想知道。在那個世界裡,他後來怎麼樣了。夢碎了之後,他是接受了邊鎮小卒平凡(或許殘酷)的一生,還是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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