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痛過之後是新生,今天不扎針咱來走個經筋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電梯門打開。

  十六樓。

  林易走出電梯,左轉,穿過神外ICU外圍的家屬等候區。

  走廊盡頭拐彎,一扇雙開的磨砂玻璃門上貼著藍底白字的標牌:神經外科早期康復室。

  林易推門進去。

  房間面積不大,靠牆擺了幾台康復設備。

  趙曉龍在靠窗那張電動站立床上。

  寬大的帆布束縛帶從胸前繞到背後,把他固定在床板上。

  腿部也有兩道帶子兜住膝蓋和腳踝。

  整個人被緊緊綁在上面。

  床板已經被機械臂撐到接近九十度的直立位。

  趙曉龍的全部體重壓在胸前束縛帶和腳底的承重板上。

  他的病號服被汗浸透了,貼在鎖骨上,肋骨的輪廓清晰可數。

  額頭上大顆的冷汗往下滾,順著鼻樑淌到下巴。

  李素珍站在旁邊,右手攥著一條干毛巾,每隔幾秒就伸手替兒子擦一下額頭。

  她的動作很輕。

  林易走過去。

  「站了多久了?」

  李素珍回頭看到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  「林大夫來了,站了……快十五分鐘了。」

  她看了一眼牆上的圓形掛鍾。

  「護士說今天要站滿二十分鐘。」

  林易目光落在趙曉龍臉上。

  對方皮膚蒼白,嘴唇乾裂,瞳孔卻是聚焦的。

  他眼球緩慢地轉過來,對上林易的視線,嘴唇動了動,沒發出聲音。

  但林易讀懂了。

  兩個字:林哥。

  林易點了點頭,走到站立床側面,檢查了一下束縛帶的鬆緊度。

  胸前那條勒得太緊了,帆布邊緣陷進皮肉里,壓出一道紅印。

  「松一扣,有點緊了。」

  林易對旁邊的護工說。

  護工過來調整了搭扣的位置,帆布帶鬆開半寸。

  趙曉龍的呼吸明顯順了。

  剩下五分鐘。

  林易站在旁邊沒走,盯著趙曉龍的面色變化。

  直立位對昏迷四百天的人來說是一道坎。

  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湧向下肢,腦部供血驟降,血壓調節中樞需要重新學會工作。

  稍有不慎就是體位性低血壓,眼前一黑直接暈厥。

  趙曉龍咬著牙,太陽穴的青筋鼓起來,汗往下淌。

  二十分鐘到。

  護工按下控制面板。

  電機反轉,床板緩緩放平。

  趙曉龍的後腦勺落回枕面,胸腔劇烈起伏。

  李素珍趕緊拿毛巾擦他臉上的汗,又端起床頭的吸管杯湊到嘴邊。

  趙曉龍含住吸管,吸了兩口水,喉結滾動。

  歇了三分鐘。

  護工和林易一起動手,把趙曉龍從站立床轉移到旁邊的下肢康復踩踏機上。

  趙曉龍的身體很輕,四百天的臥床把他所有的肌肉都吃乾淨了,剩下骨頭和皮。

  但因為他完全用不上力,所以搬運的過程有些費勁。

  踩踏機是一台固定在地面的大型設備。

  寬大的靠背座椅,前面伸出兩根連杆,末端各連著一塊踏板。

  趙曉龍靠坐在座椅里。

  護工彎腰,把他兩隻腳分別放上踏板,用尼龍粘扣固定住腳背和腳踝。

  一切就緒。

  護士走過來,按下底座上的綠色啟動鍵。

  電機嗡地轉起來。

  踏板開始自動旋轉,帶著趙曉龍那兩條乾癟的腿做機械的圓周踩踏。

  膝關節被動屈伸,大腿肌肉在皮下松垮地晃動,完全跟不上機器的節奏。

  這是孫軍給趙曉龍定下的方案。


  沉睡四百天。

  骨鈣大量流失,肌肉重度萎縮,關節囊攣縮,肌腱彈性喪失。

  光靠藥物和針灸只能解決神經層面的問題。

  骨骼和肌肉必須用純粹的物理外力去拽,去拉,去壓,一點一點把這具廢用的軀殼喚醒。

  踩踏機的轉速恆定,每分鐘十五圈。

  趙曉龍的臉擰成一團。

  膝蓋每完成一次屈伸,他的嘴角就疼得抽搐一下。

  李素珍站在旁邊看著,手指絞著毛巾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
  又是二十分鐘。

  護士按下停止鍵,踏板轉速漸緩,停住。

  林易蹲下身,解開趙曉龍腳上的粘扣,兩手托住他的右小腿,慢慢做了幾次被動屈伸。

  指腹按在股四頭肌上,肌纖維松松垮垮,手指一按就陷下去,幾乎摸不到肌肉的體積。

  但有了變化。

  林易用拇指推了一下髕骨外側。

  趙曉龍的膝蓋微微一緊,小腿有了輕微的抵抗力。

  上周來查的時候,這條腿跟麵條一樣,怎麼推都沒反應。

  「能感覺到我在按你膝蓋嗎?」

  趙曉龍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「踩的時候腿疼不疼?」

  「疼。」

  他聲音嘶啞,氣息不足,但吐字清楚。

  「哪裡疼?」

  「都疼,膝蓋裡面最疼……骨頭碰骨頭那種。」

  林易鬆開手,站起來,和護工一起把趙曉龍抬回病床。

  回到病房。

  趙曉龍靠在搖高的床頭上,後背墊了兩個枕頭,臉上還掛著汗,呼吸漸漸平下來。

  林易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。

  「手伸出來。」

  趙曉龍吃力地把右手挪到床沿。

  林易三指搭腕,指腹落下去。

  脈搏跳動緩慢,一息四至。

  脈體沉細,但有了根。

  上次切脈的時候脈象沉微欲絕,那種感覺像隔著一層棉花摸心跳,模模糊糊。

  現在不一樣了。

  沉取之下能摸到明確的搏動,雖然細,但每一跳都踏實。

  右手寸脈弱,肺氣不足,和長期臥床通氣量下降有關。

  關脈緩,脾胃在慢慢醒。

  尺脈沉細,腎氣底子薄,但比上周有力。

  換左手。

  寸脈稍數,心率偏快,剛做完康復訓練的正常反應。

  關脈弦,肝氣偏旺。

  尺脈沉。

  林易收回手指。

  「張嘴。」

  趙曉龍張開嘴。

  舌頭伸出來。

  舌體瘦薄,舌質淡白,中間覆一層薄白苔。

  舌邊還有些齒痕,脾虛水濕的表現,但比上次輕了。

  林易直起身,目光微凝。

  視網膜底端,藍色光幕無聲展開。

  【患者:趙曉龍,男,26歲】

  【診斷:痿證(氣血充脈,神機漸旺)】

  【病機:督脈陽氣生發,四肢經脈氣血逐漸充養,筋骨失養狀態逆轉中。】

  【病因權重分析:久臥廢損肌萎(50%↓),氣血生化不足(10%↓),督脈經氣阻滯(40%)】

  光幕隱去。

  督脈經氣阻滯占了四成。

  上周還是三成五,反而升了。

  站立床和踩踏機解決的是肌肉和關節的問題。

  但督脈是另一回事。

  脊柱兩側的深層肌肉群粘連板結了四百天,像一層層糊死的膠帶,把督脈的氣機壓住。

  外力被動運動夠不到那個深度。

  得用手法。

  林易摘下脖子上的聽診器,塞進帆布包。

  「趴下吧,今天不用針,走經筋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