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神方有漏,得給正氣留一線生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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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圓桌上安靜了三秒。

  葉青沒廢話。

  她伸手解開手邊的檔案袋,抽出幾份報告,壓在桌面的轉盤上。

  「昨天在首都開國家疾控應急會,領了個壓頭頂的任務。」

  「西南邊境口岸,一周內截獲了二十三例不明原因高熱。」

  「潛伏期短,兩到三天,首發症狀肌肉酸痛,伴有雙肺滲出。」

  「篩查了嗎?」三師兄孫軍在旁邊接了一句。

  「能查的都查了。」

  葉青語速很快。

  「甲流、乙流、腺病毒、呼吸道合胞病毒、支原體,全部陰性,白細胞計數正常或偏低,淋巴細胞絕對值顯著下降,CRP和血沉升高。」

  「病毒序列測序還在做,但時間不夠了。」

  「因為傳染性極強,目前口岸已經封閉。」

  「國家指派我們江州省疾控牽頭。」

  「要求在一周內,拿出一套純中醫預防與早期干預模型,作為第一批技術儲備。」

  她說完,把檔案袋裡剩餘的幾張照片也抽了出來。

  舌象照片,胸部CT影像,體溫曲線圖,一張一張攤在桌上。

  「師父。」

  葉青把資料送到張清山面前。

  「我不懂理法方藥,但我把第一批感染者的臨床大樣本特徵帶回來了,二十三例,年齡跨度十九到五十七歲,男女比例接近一比一。」

  她的指甲點在那張舌象照片上。

  「您給拿個主意,我要一張能大面積阻斷的方子。」

  張清山沒說話。

  他拿起那幾頁資料,老式黑框眼鏡壓在鼻樑上,目光從照片上緩緩掃過。

  「舌尖紅,苔白厚膩如積粉。」

  他看了一眼最後一頁病歷上的脈象記錄。

  「脈浮數。」

  張清山把資料攤平在桌面上,食指屈起,用骨節敲了敲照片上的舌苔。

  「典型的外感溫邪,濕毒蘊肺。」

  張清山摘下黑框眼鏡,從口袋裡摸出眼鏡布,慢慢擦拭。

  「按衛氣營血辨證走,目前還在衛分。」

  「風邪易去,濕毒難清。」

  「這個苔白厚膩如積粉,說明濕濁很重,已經有往氣分傳變的趨勢。」

  張清山抬頭,目光掃過圓桌。

  「這濕毒怎麼斷?」

  這不是自問自答。

  這是考題。

  圓桌上的氣氛一緊。

  錢大通手裡盤轉的兩顆玉化核桃停了下來。

  坐在張清山手邊的二師兄李博文,推了一下金絲邊眼鏡。

  他的聲音慢條斯理,像是在中醫院裡給規培生帶教。

  「用吳鞠通《溫病條辨》的銀翹散打底,清透衛分表熱。連翹15克,金銀花15克,薄荷6克後下,牛蒡子10克,桔梗6克。」

  李博文推了推金絲邊眼鏡,停頓了半秒。

  「但單用銀翹散力度不夠。濕毒蘊肺,光清表不行,得開達膜原。」

  「可以合上吳又可的達原飲。厚朴10克,檳榔10克,草果仁5克,直擊膜原伏邪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。

  掛在張清山背後牆上的屏幕里,傳來茶杯蓋磕碰杯沿的清脆聲。

  身在首都的大師兄楚山河,隔著屏幕開口。

  「老二的底方沒問題,但防變不夠。」

  「這種急暴的溫邪,最容易傳變化火,一旦陽明熱盛,火毒就會內陷心包,損及心肌。」

  「得提前防一手。」

  楚山河的手指在書桌上點了一下。

  「加30克生石膏,直折陽明大熱。只要把胃腑的熱降下來,邪毒就燒不到心。」

  李博文靠在椅背上,手指無意識地轉著一支筆。

  「大師兄,三十克石膏,會不會太寒?這是預防方,不是治療方。健康人吃了傷胃。」


  楚山河搖頭。

  「生石膏辛甘大寒,但它走的是陽明經,清的是氣分實熱。只要配伍得當,不傷脾胃。張仲景白虎湯里石膏用到一斤,配上粳米就穩住了。」

  「那加粳米?」李博文問。

  「我再想想。」楚山河說。

  五師姐陳紅拿著筆在紙上飛快記著,她突然停下,出聲打斷討論。

  「各位師兄,等一下。」

  陳紅抬頭,眼神犀利。

  「對了,還有一件事我得說一下,這是公衛防疫方,不是給某一個病人開的精方,要考慮大面積投產和基層發放的成本。」

  她掃了一眼自己記下的藥物清單。

  「連翹、金銀花、薄荷、牛蒡子、桔梗、厚朴、檳榔、草果仁、生石膏。目前九味藥。」

  陳紅把筆尖點在紙上。

  「剛才大師兄加的生石膏沒問題,便宜。」

  「但現在金銀花和連翹的通貨價格都在漲,這副方子的單劑總成本,最好壓在三十塊錢以內,超過這個數,疾控採購走流程,財政審批的阻力會成倍增加。」

  錢大通在旁邊插了一句。

  「老五放心,九州堂的供應鏈在這兒擺著呢,只要方子定了,成本我來壓。」

  陳紅看了他一眼,點頭。

  「那就繼續。」

  框架成型。

  銀翹散合達原飲,加生石膏。

  清透表熱,開達膜原,預防傳變。

  邏輯通順,用藥精簡。

  但在防重症的關鍵藥物微調上,討論停頓了兩秒。

  李博文的筆懸在紙上,沒有落下。

  葉青翻著手裡的臨床數據,眉頭微皺。

  「有三例患者出現了明顯的納差、腹脹、便溏。」

  她補充了一個細節。

  「入院第二天就吃不下東西了。」

  這個信息拋出來,圓桌上又安靜了。

  張清山突然轉頭,看向林易。

  「老九,你怎麼看?」

  瞬間。

  整張桌子的人,連同屏幕里的楚山河,全部停止了動作。

  六師兄周淵手裡把玩著的銀色Zippo打火機停在半空。

  三師兄孫軍往椅背上一靠,雙手抱胸,鏡片閃過一道反光。

  四師兄錢大通微微前傾身子。

  所有人的視線,齊刷刷落在林易身上。

  被國內最頂級的醫療衛生界大佬同時注視,林易的手不自覺搓了一下。

  他抬起頭,沒有急著開口,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幾張舌象照片上,停了兩秒。

  然後他開口了。

  「大師兄和二師兄的方子,去邪力強,銀翹散透表,達原飲開膜原,石膏折熱,三路並進,邪氣無處可藏。」

  「但漏了一個漏洞。」

  林易沒有多餘的寒暄,直接切入核心。

  「這股濕毒十分黏膩,容易困死脾胃,再加上檳榔、厚朴的破氣,生石膏的寒。」

  「大面積感染人群中,必然有大量體質虛弱的老人和脾胃不和的兒童。」

  「苦寒藥用重了,藥吃下去,不僅無法運化,反而會徹底冰伏胃氣。」

  「胃氣一敗,藥力就成了毒藥。」

  林易看著桌面中央的處方簽,吐出最終答案。

  「我建議加10克,廣藿香。」

  「芳香化濁。」

  「它不主攻,只做一件事,去油解膩。」

  「把堵在脾胃通道上的濕氣化開,既能輔助退熱,又能保護脾胃的吸收通道。」

  「給病人的正氣,留個退路。」

  死寂。

  屏幕那頭,楚山河端起茶杯的手停滯在半空。

  他看著鏡頭裡的林易,看了足足三秒。

  隨後,一口飲盡杯里的茶水。


  張清山面無表情,但法令紋的弧度似乎淺了半分。

  林易說完藥名,停頓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不過……」

  「紙面上的大樣本報告,畢竟隔了一層。」

  「舌象照片的色差受光線影響,脈象記錄是別人寫的文字描述,不是我自己摸到的。」

  林易看向葉青。

  「如果能讓我親自去病房切一次脈,看看感染者的真實舌象和面色,這方子會更穩妥。」

  葉青看著林易。

  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。

  她原本以為這只是個被師父帶來長見識的新人。

  沒想到不僅沒有露怯,一開口就切中了所有人忽略的核心要害。

  更沒想到,說完建議之後,緊跟著就是一句「我要親自去看」。

  並非紙上談兵,是要進隔離病房。

  葉青轉頭看向主位。

  「安排進隔離病房切脈不是不行,防護服,感控流程我都能協調。」

  她頓了頓。

  「師父,您說呢?」

  張清山端起保溫杯,喝了一口。

  「既然老九想去,你們倆回頭自己定細節。」

  「注意防護。」

  這四個字,既是放權,也是底線。

  林易點頭。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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