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國醫堂的鐵凳子,進修主治醫不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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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半小時後。

  第十隻手臂。

  女性,老年,皮膚鬆弛且有斑點。

  林易三指搭上。

  脈象跳動。

  一、二、三……停頓。

  四、五……再次停頓。

  脈來緩慢,時有中止,止有定數。

  脈結代。

  林易皺起眉頭。

  結代脈,最常見於心臟問題。

  心氣不足,血脈不充。

  「氣陰兩虛,心脈失養。」

  他給出結論。

  一個刺眼的紅色大叉在牆壁上亮起。

  【錯誤。】

  【真實病機:痰濁閉阻,心陽不振。】

  林易愣住。

  牆壁上,一行冷酷的數據浮現。

  【當前盲測準確率:62%】

  離開了面色的印證,離開了問診的輔助,單靠三根手指,他的準確率連及格線都達不到。

  他捏了捏眉心。

  沒有多想,走到下一隻手臂前,繼續搭脈。

  第二十個。

  第五十個。

  第一百個。

  時間在千脈迴廊里沒有意義。

  林易像是流水線上的機械臂,重複著搭脈、體會、推演、給結論的過程。

  準確率在60%到70%之間徘徊,始終無法突破。

  滑脈,如盤走珠。

  書上寫得很清楚,但閉上眼睛,手指按在皮膚上時,那圓滑流利的感覺,極容易跟數脈混淆。

  澀脈,如輕刀刮竹。

  遲細而短,往來艱澀。

  但在微弱的心率下,它又偽裝成了微脈。

  弦脈,如按琴弦。

  林易的指尖開始發麻。

  高強度的專注和數千次的按壓,讓他的指肚產生了清晰的幻痛。

  神經末梢在抗議。

  但他沒有停。

  一千例。

  三千例。

  林易的眼神從最初的專注,變得有些空洞,最後又歸於一種極度純粹的平靜。

  他不再去回憶那些生澀的比喻。

  指尖按下的瞬間,他的注意力穿透了皮膚、脂肪層。

  他感覺自己感知到了血管。

  脈管的壁是厚是薄,是脆是韌。

  血液在裡面流淌時,撞擊管壁的力度,遇到的阻力,形成的湍流。

  第五千三百二十一隻手臂。

  林易三指按住。

  關脈長,直長有力。

  按下去,有繃手的抵抗感。

  但他沒有急著下肝火旺盛的結論。

  指肚微微加力,體會尺脈。

  尺脈沉,且弱,伴隨著極其細微的艱澀感。

  血液在這裡流速減慢,管壁略顯僵硬。

  這是微觀層面的感知。

  「脈弦細而澀,尺脈弱。」

  林易開口。

  「不是單純的肝熱。是肝腎陰虛,水不涵木導致的肝陽偏亢。同時,尺脈的澀感,說明下焦有瘀血內阻。」

  整個迴廊安靜了一秒。

  隨後,石壁上爆發出一團耀眼的綠光。

  所有的手臂瞬間化作光點消散。

  【恭喜!連續100例診斷正確率達到98%。】

  【切診熟練度提升至:切診(熟練)。】

  【解鎖被動技能:指尖微視。】

  【指尖微視:宿主進行切診時,可直觀感知患者血管壁硬化程度、血液粘稠度及細微血栓形成趨勢。】

  林易睜開眼。


  窗外天已經亮了。

  江面上的薄霧正在被晨光碟機散。

  他在茶案前坐了一整夜,但並沒有疲憊感,反而體力充沛。

  林易低下頭,抬起右手。

  食指、中指、無名指的指肚上,沒有長出老繭,甚至因為長時間沒有乾重活,顯得有些修長蒼白。

  但他輕輕捻了一下手指。

  空氣的阻力、指肚指紋摩擦的極細微觸感,清晰地傳遞到大腦皮層。

  那是一種掌控感。

  手握乾坤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早高峰,地鐵3號線。

  林易穿著便裝,站在擁擠的車廂角落。

  江錦匯門口就是地鐵站,直達市一院,比開車堵在路上要快得多。

  車廂里人擠人,各種汗味、香水味、早餐味混合在一起。

  換做以前,林易一眼掃過去,滿車廂都是懸浮的詞條。

  【慢性咽炎】、【腰肌勞損】、【輕度脂肪肝】……

  看得人眼花繚亂,頭昏腦漲。

  但今天,視野一片清淨。

  系統像是死機了一樣,安靜得可怕。

  林易的目光落在對面座椅上的一位中年大叔身上。

  大叔穿著建築工地的馬甲,靠在椅背上打瞌睡,臉色蠟黃,眼瞼下方有著明顯的浮腫。

  林易沒有移開視線。

  他在腦海中快速構建模型。

  面色萎黃,眼瞼浮腫——脾虛濕盛,水濕泛溢。

  呼吸沉重,喉間有痰鳴音——肺脾氣虛。

  看他的手,手指關節粗大,指甲蒼白無華——血虛不能榮養。

  「脾肺兩虛,寒濕困脾。」

  林易在心裡默念出了診斷結果。

  下一秒。

  那個大叔的頭頂,緩緩浮現出一個淡綠色的對勾。

  【診斷正確:脾肺兩虛證(吻合度95%)。】

  緊接著,詳細的詞條才彈了出來,驗證了林易的所有推導。

  林易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  這種感覺,比直接看答案要爽得多。

  這是對自己醫術的確認,是那種將命運握在自己手裡的踏實感。

  「各位乘客,市一院站到了,請先下後上,小心列車與站台之間的空隙……」

  廣播聲響起。

  林易隨著人流走出地鐵站,穿過馬路,走進江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大門。

  中醫大樓。

  特需門診,國醫堂。

  他推開厚重的隔音門。

  房間裡飄著極淡的艾草味,混合著中央空調吹出的冷氣。

  紅木寬大診桌後,張清山正端著保溫杯,吹開水面的枸杞。

  主桌側後方,放著一把沒有靠背的圓木凳。

  這是林易的預診位。

  在市一院,獨立接診重症,林易必須開啟詞條保證萬無一失。

  但今天不同。

  今天是給師父抄方預診。

  每個病人先進來由他四診合參,寫下初診意見,再交由張清山覆核開方。

  有張清山這座定海神針兜底,這是他關閉系統輔助、實戰檢驗盲測切診的絕佳安全區。

  門被推開。

  走進來一個穿著筆挺白大褂的男人。

  袖口漿洗得雪白,沒有一絲褶皺。

  胸前口袋裡插著兩支高級派克簽字筆。

  手裡拿著厚厚的硬殼進修筆記本。

  半框眼鏡後,目光迅速掃過整個診室。

  鄭斌。

  三十五歲,省醫大附院中醫科主治醫師。

  他今年正處在晉升副主任醫師的關鍵期,作為科室重點培養對象,公費來到市一院國醫堂,跟隨張清山進修半年。


  鄭斌走到診桌前。

  他停下腳步,眉頭微微皺起。

  除了留給病人的那把靠背椅,整個診室里,只剩下林易屁股底下那把圓木凳了。

  按照省里的規矩,他這種高年資主治醫師下來進修,理應是坐診專家的第一副手。

  接診、寫病歷、帶教下級醫生,都該是他的工作。

  現在,那把唯一能坐的椅子,卻被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醫生占了。

  張清山放下保溫杯。

  他看了一眼鄭斌,伸手指了指牆角的位置。

  「小鄭,你先站著看,多看少說。」

  鄭斌攥緊了手裡的筆記本。

  他強壓下心頭的不悅,走到林易斜後方的牆角站定。

  省三甲附院的主治醫師,花著科室的公費來進修,居然要站著看一個住院醫接診。

  這讓他覺得荒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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