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偷換詔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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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京城外,馬蹄聲踏碎了晨霧。

  宋瓷和裴灼策馬疾行,終於在天剛破曉趕到了京城。

  越靠近城門,就發現了不對勁。

  一大早,門內門外鴉雀無聲,像是被按了強停鍵,一切民生都停止了。

  太安靜了。

  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
  宋瓷偏頭看向裴灼。

  出事了。

  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不約而同夾緊了腹。

  身後隊伍快速推進。

  鐺……

  一聲沉悶的鐘響從城內湧來,在裴灼耳邊炸響。

  鋪天蓋地,腦子嗡鳴。

  裴灼勒停了馬,望著天邊被晨光染成紅色的天空,渾身緊繃。

  「父皇駕崩了。」

  「這是喪鐘?」

  宋瓷立刻意識到,策馬靠近他,伸手附在他攥著韁繩的手背上。

  那隻手冰涼,指尖微微發顫,卻攥得緊緊的,像是要把韁繩勒進掌心。

  「想哭就哭出來。」

  裴灼沒有回頭,目光仍望著那片天空,嘴唇動了動:「我不想哭,我只是覺得……眼眶澀得厲害。」

  宋瓷看著他繃緊的側臉,眼眶泛紅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前世在心裡援助中心見過的那類孩子,父母缺席、情感無處寄託,從小在複雜的夾縫中求生,學會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冷漠武裝自己。

  他們在面對悲傷時,往往哭不出來,不是因為不痛,是因為沒人教過他們怎麼鬆開心底緊繃的弦。

  裴灼就是這樣長大的。

  母妃早死、父皇不慈,在皇宮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長大。

  他將裹了一層又一層,早就迷失了自己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的感情,我都懂,沒關係,你只要記住,你還有我。」她緊緊攥著裴灼的手,攥在掌心裡,用自己的體溫暖著他。

  裴灼睫毛顫動,眼尾的紅凝成了淚,落了下來。

  一滴、兩滴,沿著臉頰蜿蜒而下,在下巴上懸停了一瞬,滴落在馬鞍上,洇開一團深色的圓圈。

  他沒有擦,反手握緊了她的手,攥得很緊。

  「進城,去長公主府。」

  裴灼沒有回宮,那裡從來不是他的家,他帶著她穿過空蕩蕩的街巷,一路直奔長公主府。

  府門虛掩,門房看到來人,急忙去開門。

  長公主坐在正廳里,一身素衣,手裡捏著一串佛珠,面容平靜,可眼底那層青黑,遮掩不住滿身的疲憊。

  等裴灼走進來,她緩緩站了起來。

  「姑母……」

  「回來就好。」

  「宋瓷參見長公主。」

  「好孩子,快起來。」

  長公主話音未落,秋濃已經上前將宋瓷穩穩地扶了起來。

  宋瓷看著秋濃溫潤的眉眼,想起昔日的情意,眼神愈發溫暖了。

  眾人落座,長公主把最近京都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,從皇上病發,到血洗勛貴,萬淑嫻和皇后被刺死,到劉德自盡,皇上算計兩個兒子。

  到最後封在秘匣里的詔書。

  每一件事,都帶著剛乾涸不久的血腥氣。

  最後她目光落在宋瓷的臉上。

  「蔡夫人離京了,你們半路沒有碰見?」就在皇上託孤後,長公主就即刻修書一封,讓裴灼和宋瓷從北境趕回。

  「沒有,我娘走的那條路?」

  「小路,秦墨護衛,陳固之斷後,還有一件事,本宮希望你有個準備。」

  宋瓷蹙眉,就聽長公主嘴唇翕動,聲音比剛才還低了幾分。

  「陳固之死了,死在韓成手裡,他拼死護著蔡夫人離開……」

  宋瓷騰的一下站了起來。

  椅子擦在地上,發出短促尖銳的響動。

  她面色發白,眼神發直,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。

  長公主嘆息:「陳大人的屍首本宮已經派人收了回來,至於人頭,據可靠消息,被皇帝送去北境,說是送你的厚禮。」

  噗!

  一口腥甜從喉嚨湧出,沿著嘴角滴落,在她衣襟上洇開一朵暗色的花。

  「你怎麼樣?」裴灼衝過來,將她穩穩抱在懷中。

  長公主也站了起來。

  宋瓷擺擺手,另一隻手不緊不慢擦去嘴角血漬。

  指腹用力,將翻湧的情緒全部按了下去。

  「我沒事,氣急攻心而已。」

  她聲音有些啞,卻透著冷:「皇上好狠的心,都說帝王無情,我今日算是見識到了,他連自己都能算計,親兒子都能弄死……對付我宋瓷,算不上什麼。」

  長公主沒想到她能這麼快穩住情緒,問道:「你不怕?」

  「怕什麼,他都死了。」

  死了的人,她沒法追責,同樣也當不了她的路。

  母親和蔡家人逃出京都,有秦墨護著,她只要休書一封送往北境,讓大哥沿途接應,母親會沒事的。

  至於父親……

  宋瓷閉了閉眼,胸口堵得發疼。

  慶煜帝死了,她連報仇都做不到。

  她睜開眼,低頭看了一眼裴灼緊緊抓著他的手。

  裴灼眼睛還紅著,盯著她嘴角參與的血痕,攥著她的手,又緊又熱。

  她反手握住了他。

  「我沒事,放心。」

  日子總要往前過的。

  能帶走的她全帶走,帶不走的……她也要學會放下,留在身後。

  屋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
  裴灼確定她沒事後,終於將視線移回到了長公主臉上。

  「姑母……父皇心目中的皇位人選,到底是誰?」

  宋瓷也看了過來,說不好奇是假的。

  她甚至想,萬一皇上抽了風把位置留給了裴灼呢?

  那她就不用費心算計了。

  一步到位,省事。

  長公主看著她眼底那點不遮掩的精光,又看著裴灼臉上那層小心翼翼的期待,慢慢開口:「皇帝封你為西疆王,自給自足,自力更生。」

  裴灼的臉色變了。

  長公主頓了頓:「還有一個條件,殺了宋瓷。」

  裴灼猛地站了起來,牙關咬得咯咯響:「到了這個時候……他還想著算計我?」

  「行了,我這個被算計的人都不氣,你氣什麼?」

  宋瓷手覆在裴灼手背上,

  裴灼轉頭看向她。

  宋瓷翹了翹嘴角:「西陲雖然荒涼,可白給的東西,不要白不要。」

  「杜碩在西陲,西陲本來就是我們囊中之物,如今有了名正言順的封號,加上北境四城、蘇城,咱們手裡攥著大夏三分之一的城池,真要是和新帝掰扯起來,誰強誰弱還不一定呢。」

  她沖他眨眨眼:「至於殺我,更是無稽之談,皇上都死了,長公主不會殺我,你更不會。」

  「你信我?」

  「信。」

  裴灼神情動容,緊緊攥著她的手,眼神珍視。

  長公主看著兩人的模樣,無奈笑了一聲。

  這傻侄子,早已被宋瓷迷得七葷八素,陷入情網。

  怎麼捨得殺他?

  她看向宋瓷的眼神里透著溫柔,那是長輩看晚輩的眼神。

  「嘉和說得對,我與她母女一場,豈能刀劍相向。」

  宋瓷笑了:「母親,那我想知道,父皇心中的儲君……到底是誰?」

  「老五,裴新,皇上為此設了四位輔政大臣。」

  宋瓷無語:「原來是他,你們兄弟幾個爭鬥了半生,卻輸給了一個三歲的奶娃娃。」

  裴灼苦笑,這是他沒想到的結果。

  二皇兄三皇兄要是知道,只怕死不瞑目。

  長公主突然看向兩人:「灼兒,我希望你坐上那個位置,守住大夏。」

  「可父皇已經立了遺詔。」裴灼猛地轉頭看向她,滿眼不可置信。

  「遺詔在母親手裡,誰坐上那個位置,母親說了算。」

  長公主看向宋瓷,目光溫柔:「嘉和說得沒錯,本宮要你們回來,就是要與你們商議,原以為還要有波折,沒想到你父皇竟然帶走了二皇子三皇子,還有他自己,倒是省了很多麻煩。」

  宋瓷嘴角抽搐。

  要是慶煜帝知道自己在心心念念的長姐眼底是個『麻煩』,不知道會不會氣活了?

  長公主看向裴灼,目光里是十幾年積攢的所有期許和託付,這是她看著長大的孩子。

  「灼兒,本宮只問你一句,你要不要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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