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1章 遺詔索命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撲通!

  一聲悶響砸在書房門外,鎮國公猛然驚醒,攥緊了錦被:「出什麼事了?」

  門外傳來守夜家僕的驚呼,跌跌撞撞沖了進來:「國公爺……陳大人的暗衛拼死送來消息,說陳大人……沒了。」

  「人在哪?」鎮國公猛地坐了起來,紫檀木的床腿地磚上蹭出一聲短促的尖響。

  「在……在外面,不行了,奴才已經傳府醫……」

  家僕話還沒說完,鎮國公已經開門走了出去,門外廊檐下正躺著一個人,黑衣黑褲,整個人像從血水裡撈出來的,夜風裹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「到底具體發生了何事?」

  「奴才也不知……暗衛說陳大人是為了護送蔡夫人離京……被韓大人給殺了……」

  「韓成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鎮國公臉色難看,韓成是禁衛軍統領,只怕要動蔡夫人的是皇上。

  皇上還沒死。

  鎮國公滿眼震驚,來不及細想,就見府醫匆匆趕到,探了暗衛的鼻息和脈搏,沖他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國公爺,人不行了。」

  鎮國公滿臉詫異:「死了?」

  他不由想起了宋瓷和淮洲。

  這兩孩子非常在意陳大人,當初陳固之下獄的時候,那丫頭和淮洲幾乎跑斷了腿。

  日日出入大理寺,四處拖人找關係,想要將陳大人救出來。

  後來陳固之放出來,兩個孩子非常的高興,他當時非常好奇,問過淮洲一句:「你們跟陳大人……什麼關係?」

  淮洲沉默了許久,只說了一句:「老爹,你別問了,陳大人就是我和小妹的一個長輩,你才是我爹。」

  鎮國公便沒有再追問了,他尊重兒子。

  可他也看得出來,淮洲和宋瓷看陳大人的眼神,帶著幾分敬重、親近,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意,像淮洲看他這個父親一樣的。

  陳固之死了,若是那兩個孩子知道了,只怕……

  鎮國公閉了閉眼。

  管家小心翼翼開口:「國公爺,這消息……要告訴郡主嗎?」

  鎮國公沒有回答。

  他立在長廊下看著暗衛涼透的屍體,那血一路蜿蜒到牆根,那股血腥氣被夜風包裹著不停往他肺腑里灌,吹得他整個人都涼透了。

  他聲音沙啞:「先等等,容我想想,把此人厚葬了……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管家領命離開,很快有下人清洗院內的血跡。

  鎮國公轉身往房間裡走,望著眼前黑沉沉的夜空,一顆星辰都沒有,突然心裡沒來由的慌。

  「來人,速速聯絡鹽剛、馬文淵幾位大人,今晚子時,老地方茶樓一聚,有要事相商。」

  心腹領命速速去辦。

  鎮國公獨自站在書房門口,心寒得厲害。

  京都的天要變了,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
  韓成撲通一聲跪倒在勤政殿內,單膝跪地,甲冑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沉鈍的悶響。

  「末將有負皇恩,叩請皇上降罪。」

  慶煜帝的聲音從帳幔里透出來,沙啞緩慢:「事情辦得怎麼樣了?蔡氏呢?」

  「末將無能……沒能帶回蔡亭舒,讓她跑了。」韓成咬牙,頭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
  嘩啦!

  瓷碗碎裂的聲音在寢殿內炸響,藥汁潑濺在帳幔下擺上,洇出一片深褐色的污漬。

  韓成渾身一凜,額頭磕得更低了。

  慶煜帝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。

  「連個女人都搞不定,朕要你何用?」

  韓成聲音發緊:「末將該死,末將已經將人圍住了,若非陳固之半路殺出拼死擋路,末將也不會貽誤戰機。」

  「陳固之?」

  慶煜帝的聲音忽然頓住了。

  寢殿裡安靜了幾息,只剩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,慶煜帝伸出枯瘦的手指攥著被面:「那個五品戶部員外郎?他跟蔡氏有什麼關係?一個五品文官,哪來的暗衛?哪來的膽子和禁軍對著幹?」


  韓成也不知道,這也是他惱火的原因,他小心翼翼斟酌著措辭L:「末將不知,只是聽聞……陳固之與嘉和郡主走得極近,當初陳固之下獄,是嘉和郡主和沈世子連日奔波、四處打點,才把他從大理寺撈出來的,末將想……他大約是為了報恩。」

  「又是宋瓷,這丫頭真是陰魂不散。」

  慶煜帝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聲音沙啞激烈。

  「陳固之根宋瓷何時有了這樣的交情?八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。」

  劉德慌忙上前,躬著腰解釋:「回皇上,這個老奴倒略知一二,陳大人跟蔡夫人一樣認了郡主為義女……」

  慶煜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

  義女?

  「宋瓷還真會鑽營,戶部也有她的人。」他那雙枯瘦的手在被面上慢慢蜷了起來,像是攥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
  半晌,他啞聲開口:「陳固之人呢?」

  「在這……」

  韓成喉結上下滾動,推開了面前擺著的木箱,箱蓋掀開的瞬間,一股血腥氣四散而出,燭火映照在那顆灰白的人頭上。

  詭異的安靜。

  慶煜帝目光落在那張臉上,停留了片刻,然後厭倦地擺擺手。

  韓成立刻合上了箱蓋。

  死寂。

  寢殿內安靜的詭異。

  燭火明明滅滅地燒著,帳幔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扭曲地晃動著似鬼影。

  慶煜帝閉了閉眼。

  再睜開時滿眼凶戾。

  「既然他們關係匪淺,韓成,你連夜把陳固之的頭,送去北境,算朕給宋瓷的大禮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韓成猛地抬頭,對上慶煜帝那雙眼睛的那一瞬,他後脊的汗毛根根倒豎,又慌忙地下了頭。

  「等等……」

  慶煜帝叫停了韓成:「通知暗部,全力追殺蔡氏,一定不能讓她活著到北境。」

  韓成脊背一凜:「是。」

  他匆忙起身,抱著木箱離開,殿門在他身後合攏,發出低沉沙啞的吱嘎聲,像是地獄深處的呻吟。

  韓成沒敢回頭。

  慶煜帝臉色暗沉,摸出一份詔書。

  「劉德……拿給康嚴,讓他按照詔書上的人名,今夜,送他們上路。」

  劉德跪在地上接了詔書,雙手托著那捲明黃,像是托著燒紅的烙鐵,抖成了篩子。

  「別怕,朕不會帶你走,真會把你留給新帝,也算全了我們主僕一場的情分。」

  劉德伏在地上,把涌到嘴邊的那聲嗚咽死死咽了回去,聲音顫抖:「謝……皇上。」

  「行了,起來吧!」

  慶煜帝擺擺手。

  劉德撐著地磚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是軟的,小心將詔書踹進懷裡,就聽到慶煜帝問。

  「萬淑嫻……處理了嗎?」

  劉德的脊背明顯僵了一瞬。

  他垂下眼,壓低聲音道:「回皇上人已經沒了,按您的吩咐,挫骨揚灰,半點痕跡沒留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慶煜帝聲音輕飄飄的。

  「下去吧。」他仰頭靠回引枕上,望著帳頂那條描金的龍紋,枯瘦的手在錦被上搭著,指尖一下一下地叩著被面,節奏很慢,像在倒計時。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劉德退出了殿門。

  被門外的夜風一吹,狠狠打了一個激靈。

  今夜,註定是個不眠夜,很快康嚴就帶著人手沖入第一家。

  他展開詔書看著地上跪著的人,細細核對了一遍,反手將詔書收入懷中,冷著臉吩咐。

  「殺,雞犬不留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