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京城戒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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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就在宋瓷忙著處理北境的麻煩時,京都也不消停。

  鹽剛一身風塵僕僕趕入鎮國公府。

  連行禮都顧不上,一進門就壓著嗓子喊了一聲:

  「國公爺,不好了,皇上已有半個月沒上早朝了,該不會出事了吧!」

  鎮國公眼皮一跳,手裡的茶盞擱回了案上,杯底撞著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,「消息哪來的,可靠嗎?」

  「都是朝中同僚私下在傳,可傳得有鼻子有眼,說這幾日送去勤政殿的摺子退回來,硃批的字跡看著不對勁,不像是皇上一貫的筆鋒,好幾個老臣把舊摺子翻出來比對過,和以前不太像……」

  「送去勤政殿的摺子,誰在批?」

  「皇上心腹,御史台長史馬金玉,此人最近半個月吃住在勤政殿,連家門都沒回過一趟。他夫人差人去送衣裳,被殿外侍衛攔在三丈開外,連殿門都沒摸著。」

  「國公爺,我懷疑……皇上怕是已經……駕崩了。」鹽剛吞了一口唾沫,往前傾了傾身子,聲音壓到幾乎只剩氣音。

  那兩個字沉甸甸的像一塊冰砸在熱炭上,滋滋冒煙。

  鎮國公沒有接話。

  他閉了閉眼,枯瘦的手指在案面上緩慢地摩挲著,指腹擦過紫檀木光潤的漆面,一遍又一遍。

  過了許久,他忽然睜開眼,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、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。

  「未必。」

  鹽剛一愣。

  「若真駕崩了,馬金玉何必還吃住在勤政殿?模仿皇上的字跡批摺子?如今已是六月的天氣,想瞞也瞞不住。」

  鹽剛瞳孔微縮。

  鎮國公緩緩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著鹽剛推開半扇窗。夜風灌進來,吹得他鬚髮微動。他望著宮城方向那片沉沉的夜色,聲音里透出一股冷靜的篤定。

  「皇上這一輩子,算計了別人一輩子,他若真不行了,也一定會把最後這口氣算得乾乾淨淨才咽,肯定會帶走一批人。」

  「我倒是覺得……皇上在用他自己當餌,引魚上鉤,看誰不安分。」

  他轉過身來,燈影在他臉上晃動了一下,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浮著一層狐狸般幽深的光。

  鹽剛後脊一涼,背上那層薄汗瞬間滲成了冷汗:「國公爺的意思是……皇上壓根沒病?」

  「病是真病了,還沒到咽氣的時候,他就是要讓滿朝文武猜,讓那些有異心的人動。誰先動,誰就是他要拔的刺。」

  鹽剛後怕地咽了口唾沫,後脖頸的汗毛根根倒豎。

  他方才那番話若是傳到皇帝耳朵里,夠他滿門抄斬三回的。

  「那我們怎麼辦?要不要通知四殿下?」

  「不著急,先傳馬文淵幾人過來議事。」

  鎮國公垂著眼,手指在案上敲了兩下,隨即抬聲朝門外道:「傳馬文淵、嚴厲、王宏斌、廖先生幾位大人,即刻來府,走後門,莫讓人瞧見。」

  家僕領命而去,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。

  半柱香的功夫,四人已經坐進了書房。

  鎮國公沒有寒暄,將鹽剛帶來的消息複述了一遍。

  幾人聽完,沉默了片刻。

  馬文淵最先開口,眉頭擰成了疙瘩:「國公爺,若是皇上當真病危,何必費這番功夫遮掩?反正未來儲君位置勢必從二、三兩位皇子中選,除非皇上知道自己時日無多,想要坑誰一把,尤其像是……」

  「像我這種二十年都拔不掉的眼中釘。」

  鎮國公冷笑。

  馬文淵立刻起身拱手:「國公爺贖罪,屬下沒別的意思。」

  鎮國公擺擺手:「坐吧,馬大人,都是一條船上的人,既然我召見諸位過來,就是要大家群策群力,猜一猜皇上的心思。」

  王宏斌開口:「我和馬大人猜測差不多,咱們最好以不變應萬變,皇上若真撒手了,消息瞞不了多久,到時候殿下在北境,暫時也不會有危險,若是現在衝上去……咬鉤的就是傻子。」

  鎮國公掃了三人一眼,沉沉地點了一下頭。

  「那便不動,摺子照遞,四殿下在北境需要糧草兵馬,如今非常時刻,多要一點是一點,以備不時之需,至於我們照常走動,只一件,什麼都別多問,什麼都別多做。」


  四人又低聲商議了半個時辰,將各府口徑對了一遍,議定了三五日內聯絡的暗號和緊急時的退路。

  待到起身告辭時,已是夜深。

  鎮國公突然開口。

  「且慢。」

  三人齊齊站住。

  鎮國公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去,「諸位家眷……最好儘快送出城去,最好送去北境,有殿下護著,若是走晚了,以二皇子、三皇子的性子,只怕就走不了了。」

  幾人臉色齊齊一變。

  鎮國公沒有解釋,他只是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,送到唇邊抿了一口。

  在場沒人問為什麼。

  因為大家心裡都清楚。

  家眷送出去,既是保命,也是人質,徹底將這群人綁死在了四皇子的船上。

  不能有異心。

  鹽剛最後一個離開。

  他在門邊站了站,回頭看著書房裡獨自坐在燈下的鎮國公,「國公爺,您要走嗎?」

  「走去哪?」

  鎮國公輕嘆一聲。

  「我走不了,皇上不會讓我走,我也不能走,越是這關鍵時候,我必須留在京都,看一看天到底會變成什麼樣。」

  「鹽大人,好好保重,未來大夏的天,屬於你們年輕人,好好輔佐四殿下,你放下,若真出了變故,老夫拼了這條命也會替你們踏平所有阻礙。」

  「國公爺,大義。」鹽剛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  鎮國公揮揮手:「時候不早了,回去吧,最近這段時日我們書信聯絡,沒急事就別過來了,跟我交往過密對你沒好處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鹽剛轉身就走,卻被鎮國公喊住。

  「還有……小心三皇子,以他睚眥必報的性子,不會放過你,平日出門多帶幾個護衛,出入宮門別落單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鹽剛重重點頭,大步離開。

  走出大門,他遠遠眺望著宮牆,黑漆漆的像一頭蟄伏在黑夜裡的巨獸,正張著血盆大口。

  等著吞人。

  很快,蔡亭舒就接到了鎮國公的口信,讓她儘快離開京都,再晚只怕就走不了。

  白芷一臉懷疑:「夫人,您麾下產業還沒處理完畢,真的要離開嗎?」

  「留在京中死路一條,財物都是死物,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  蔡亭舒重生一次,比誰都惜命:「你通知下去趕緊收拾,不願意走的,讓他們留在寨子裡,月錢我照發,願意走的,將賣身契還他們,全了主僕一場的緣分。」

  「……是。」白芷領命,急匆匆出了門。

  蔡亭舒忙超立在廊檐下的秦墨招招手。

  「秦墨,通知我大哥一聲,京都要變天了,讓他速速決斷,是跟我們一起走,還是留在京都死扛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秦墨轉身離開,眨眼便消失在了夜幕里。

  蔡亭舒望著黑壓壓的天色,攥緊了手中帕子,但願來得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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