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主動請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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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慶煜帝昏迷了兩日,醒來時,朝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  蘇城的摺子像雪片一樣堆在龍案上,都是蔡柏然的調查:糧庫虧空、官匪勾結、流民四起……

  滿朝文武都在裝啞巴。

  慶煜帝掃過一張張的臉,竟沒有等到一個請命的人,他徹底失望。

  「退朝。」

  當晚,裴灼跪在了資政殿外,一身常服,滿眼肅穆。

  劉德匆匆來報,慶煜帝正在喝藥。

  他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,半晌沒有說話。

  「讓他進來……」

  裴灼走進殿內,跪在他榻前,脊背挺得筆直:「兒臣特來請罪,兒臣那日不該頂撞父皇,兒臣聽聞父皇為蘇城的事憂心,特來請旨前往蘇城賑災,為父皇分憂。」

  慶煜帝端著藥碗,沒有喝,也他看著裴灼,目光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。

  容妃的臉在他眼前晃了一下。

  那個曾經用命愛他的女人,那個被他冷落、猜忌、推向深淵的女人。

  他欠她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
  而她留下的這個兒子,他也沒能好好看過一眼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這碗藥很苦,咽不下去。

  「你可想好了?蘇城如今水患肆虐,百姓易子而食,你若去了,未必能活著回來。」他的聲音有些發澀,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透著沙啞。

  「兒臣願為父皇分憂。」裴灼目光平靜。

  慶煜帝的指尖微微一顫。

  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兒子主動低頭。

  他盯著裴灼,忽然發現那張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褪去了少年的稜角,變得沉靜而陌生。

  他錯過了太多。

  他放下藥碗,聲音低下去,像怕驚動什麼:「你想帶誰去?朕都可以答應你。」

  「王宏斌,羅飛。」

  慶煜帝一愣。

  一個吏部郎中,一個無實權的武將,他以為他會要鹽剛、馬文淵,要那些能幫他站穩腳跟的人。

  可他沒有。

  他沉默了許久,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比方才更低了:「朕再給你撥三千兵,你去京郊大營,點齊人馬再出發,朕……再賜你一柄劍,代朕斬奸佞。」

  裴灼叩首:「謝父皇。」

  「一定要活著回來,等你回來,朕親自為你接風。」慶煜帝的聲音忽然放輕了,尾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。

  裴灼頓了一瞬,沒有抬頭:「好。」

  他站起身,轉身走向殿門,月光從門外漏進來,將他身影拉得很長。

  走到門檻時,他的腳步頓了一下,卻沒有回頭。

  殿門合上,隔絕了內外。

  慶煜帝坐在空蕩蕩的養心殿裡,看著那扇合上的門,久久地沒有動。

  「劉德,老四他長大了,也懂事了,可朕卻有些不習慣了。」

  「皇上,您多慮了,四殿下能為您分憂是好事。」

  「或許吧!」

  慶煜帝明白,冷落多年,他和這個兒子終究是離心了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,碗裡的藥,更苦了。

  裴灼走在清冷的宮道上,目光清冷看著眼前一道道宮牆。

  只覺得更冷了。

  很快鎮國公幾人就得到消息,匆匆趕了過來,看著滿載而歸的裴灼,帶著驚喜。

  「太好了殿下,皇上轉性了?給了您這麼多好東西。」

  「心冷了,再捂也捂不熱了。」

  裴灼壓根不在乎這些身外物,是宋瓷告訴他:「低頭不是輸,是讓敵人心甘情願把後背亮給你,總有一天,你可以親手把刀刺進去。」

  他低頭了。

  他收了所有的稜角,把委屈咽回了肚子裡。

  然後父皇就像宋瓷預料到那樣,給了他兵、給了他劍,還給了他光明正大離開京都的機會。

  他攥著這一切,卻像攥著一堆沒有溫度的鐵。

  他不在乎這些。


  他在乎的是她沒有算錯,父皇果然動了惻隱之心。

  他沒有讓她失望。

  鎮國公沉默了一瞬,緩緩開口:「殿下離開京城,是好事。」

  「蘇城那個爛攤子,那就是個臭雞蛋,誰碰誰炸,搞不好還惹一身腥。」鹽剛想不明白。

  鎮國公搖了搖頭,聲音而篤定:「皇上身子虧空,二皇子虎視眈眈,三皇子在皇陵也不會消停,京城就是個火藥桶,早晚會炸,四殿下根基太淺,留下來,反而是死路一條。」

  他頓了頓,「如今去了蘇城,看似危機重重,可殿下有兵有將,有聖旨,有尚方寶劍,只要不出差池,天高任鳥飛。」

  他突然壓低聲音:「再說了,殿下一走,不一定非去蘇城不可。」

  鹽剛一愣,忽然想到什麼:「郡主……連這也算計到?」

  鎮國公看了他一眼,沒有否認。

  「郡主詐死,就是為了蘇城的事,這事爆出來,雷就解了,至於讓四殿下離開,不過是順勢而為,殿下,郡主她在北境等著你。」

  「等我處理完蘇城的事,就會去跟她匯合。」

  裴灼眼睛亮了,像是被人在深夜裡點燃的火柴,暖光醉人,透著思念。

  他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近乎承諾的篤定。

  鹽剛徹底愣住了,他想起二皇子府那場鬧得沸沸揚揚的醜事,謝婉棋的死、後院起火、滿城流言。

  再到今日,四殿下請旨離京,手握尚方寶劍、三千兵馬,名正言順地走出京城這個泥潭。

  每一步都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著,背後之人早就寫好了棋譜,只等著他們按譜落子。

  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。

  他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,能把棋局鋪到這麼遠。

  三皇子、萬貴妃、二皇子、甚至皇上,都是她的棋子。

  這個念頭讓他後背微微一涼。

  他突然覺得,做郡主的棋子,好像也不錯。

  裴灼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,像要把每個人都刻進眼底,他開口,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字落進風裡:「諸位,保重。」

  鎮國公向前邁了半步,聲音沉而穩:「殿下此去蘇城,山高水遠,京城的事,有老夫頂著。殿下只管放手去做。」

  鹽剛猛地抬頭:「殿下放心。我等在京中,等您的好消息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裴灼點頭,沒有再說什麼,大家心裡很清楚,京城要亂了。

  風起雲湧,也是英雄輩出時。

  他翻身上馬,動作利落,帶起一陣風。

  馬匹在他身下踏了兩步,像是已經等不及要跑起來。

  身後的護衛列隊跟上,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
  裴灼沒有回頭,朝陽在他前面鋪開,一條通往遠方的路,他的身影裹著晨霧,消失在了路上。

  身後,鎮國公站在原地,看著他消失在晨光里,低聲道:「風起了。」

  眾人沒有接話,卻明白,他們就是殿下的後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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