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勢均力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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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萬一真是父皇要宋瓷的命,為何不直接殺了?要如此大費周章?

  他想不通。

  可如果不是父皇,誰又能輕易拿到太醫院記錄。

  燭火幽然,將裴灼的影子拉長。

  福安端著藥碗進來,就見裴灼坐在椅子上,手指搭在腰間匕首上,一動不動。

  「殿下,您的傷……」

  「出去。」

  福安張了張嘴,沒敢多問,放下藥碗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
  屋裡安靜下來,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點細微響動。

  裴灼沒有回頭,聲音不高,卻篤定:「出來吧。」

  窗縫裡漏進一線夜風,燭火晃了晃。

  沒有回應。

  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落進屋裡,黑衣蒙面,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
  裴灼的目光落在那雙眼上,停頓了一瞬,有些眼熟。

  黑衣人沒有靠近,只從袖中摸出一顆藥丸,放在桌上,朝裴灼面前推了推:「百日醉的解藥,服下後,一炷香後能醒。」

  「藏頭露尾,我如何信你?」

  「信與不信在你,你可以等著她睡死。」

  裴灼沒有再問,直接出手。

  沒有猶豫,手中匕首依然飛出,直指那人咽喉。

  一擊斃命。

  黑衣人側身避開,掌風掃過燭台,屋裡頓時陷入黑暗。

  只有一線月光,從窗縫裡傾斜進來。

  兩人在黑暗中連過數招,各有輸贏。

  黑衣人的拳腳凌厲,卻招招在守,沒有殺意。

  裴灼心裡翻江倒海:「陰統領好久不見。」

  黑衣人猛地收手,推開一步,呼吸有些重:「陰世安已經死了,四殿下,可以叫我宋璋。」

  「你是宋瓷身邊那個護衛?你受傷了?」裴灼沒動,站在哪裡。

  「死不了。」

  黑衣人聲音很低,低到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,「藥是真的,你可以驗過再餵她。」

  裴灼沒有動:「你和她什麼關係?」

  「是友非敵,你想知道,可以等她醒了問她。」黑衣人輕笑一聲。

  裴灼沉默,他還想問他為何要詐死?

  為何突然出現?

  解藥從何而來?

  可他一個字也沒問。

  他看見了宋璋眼底急切的離去之意。

  「你可以走了。」

  「多謝!」

  黑衣人沉默了片刻,壓低了聲音:「這個給她,告訴她小心太后。」

  然後他轉身,走向窗戶。

  裴灼沒有攔他。

  只是在宋璋翻出窗外的瞬間,說了一句:「她一直在找你。」

  窗外沒有回應。

  夜風灌進來,吹滅了桌上最後一盞燭火。

  裴灼站在黑暗裡,聽見腳步聲遠去,消失在廊道盡頭。

  他彎腰撿起那顆藥丸,捏在指尖,烏黑圓潤,卻像一塊石頭,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

  他站了很久。

  裴灼走向床邊,看著宋瓷蒼白的臉。

  她還在昏迷,垂下來的睫毛,像兩把安靜的小扇子。

  他伸出手,想碰一碰她的臉,手指懸在半空。

  最終,他什麼也沒碰,轉身將藥化在水裡,托起她的後頸,小心翼翼地餵了下去。

  她的睫毛顫了顫,他的心也跟著緊了緊。

  月光落在他的側臉,像一根繃緊的弦。

  一炷香後,宋瓷眼皮動了動。

  她茫然的睜開眼,眼神有些渙散,屋裡光線昏暗,只有燭火在顫動,她看到裴灼坐在那裡,面容半明半暗,眼底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緒。

  「小姐,你醒了。」紫鳶快步上前,扶起宋瓷餵了一點溫水。

  「我……怎麼了?


  」你中毒了……」裴灼找大夫驗了藥。

  大夫戰戰兢兢地驗了半盞茶的功夫,最後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地磚,聲音發顫:「殿下,這藥……能解百日醉,但並非徹底解毒。」

  「說清楚。」

  「此藥能壓製毒性,讓病人清醒,但……功效只有一個月,一個月後若是得不到真正的解藥,毒性反噬,到時候神仙難救。」大夫的聲音都在抖。

  「下去!管好你的嘴,不然你全家給你陪葬。」裴灼的指節微微泛白。

  「多謝殿下不殺之恩。」大夫連滾帶爬離開,恨不得將自己嘴縫上。

  宋瓷聽完裴灼的告知,一時間有些難以消化。

  所以說,她從做一百天的睡美人,縮減成了只能活三十天的正常人?

  真tm……

  找誰說理去?

  宋瓷定定地看著裴灼。

  他平靜地與她對視。

  他病嬌,偏執,瘋狂,卻很坦誠。

  宋瓷嘆息一聲:「多謝殿下救命之恩。」

  「不用謝我,救你的另有其人。」

  他伸出手指,蘸了桌上的茶水,在桌面上寫了一個字。

  陰。

  宋瓷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  裴灼抬手將字跡抹去,水漬在桌面上慢慢洇開,轉瞬即逝。

  她接過裴灼遞來的紙條,上面是二哥的筆跡:「四皇子可信,做朋友,不要做敵人,小心太后。」

  「溫玉書是太后的人?」

  「不是……他母親在太后手裡,他是身不由己。」

  宋瓷沉默。

  溫玉書不是暴戾之人,卻打了阿寶,估計就是在提醒她。

  可惜她沒參透。

  「太后為何要對我下手?」

  「不知道,能調動宮中秘藥的人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后。」

  宋瓷攥緊了被角。

  眼前浮現起太后的溫柔和善,她會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,會勸慰她想開點。

  她早該想到的,柳青青不是萬貴妃的人,是太后動的手。

  畢竟柳家也是太后母家。

  「你想怎麼辦?」裴灼問。

  「將計就計,我會留個替身在驛站裝昏迷,帶人去西陲,殺對方一個措手不及。」

  宋瓷眼神恢復了清明,人她要救,敵人,她要抖。

  她要以身入局。

  「你不必擔心,我會救溫玉書的母親。」

  兩人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默契。

  「多謝殿下,還是朋友。」宋瓷伸出手。

  裴灼看著她伸出的手,猶豫了一瞬,握了上去。

  「朋友。」

  他默默解下一塊腰牌遞到她手邊:「西陲守將杜碩是我的人,遇到危險,你可聯絡他。」

  宋瓷想起了上次在西陲,那個圓滑機靈的守將,每次衝鋒陷陣都在最後。

  和吳羌對陣總能驚險小勝一籌。

  這是他的人?

  「四殿下的屬下很特別,多謝。」

  「不用客氣。」

  宋瓷看著他坐在那裡,下頜微抬,一副「我才不在乎」的樣子。

  像一隻被拋棄過的大狗,明明搖著尾巴想靠近,卻梗著脖子假裝不在意。

  她突然想笑,又有些心酸。

  「謝謝,我可以把周刊給你。」聲音裡帶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。

  裴灼一怔,想起了他親手封掉的報紙,那是她的心血。

  她恨了他很久,久到他現在還覺得心底隱隱作痛。

  「你的東西,我不搶。」

  「那你要什麼?我還有別的生意點子,比如罐頭,掛麵,很適合部隊作戰攜帶。」她不想虧欠他。

  裴灼猛地轉頭,盯著她。

  宋瓷笑了笑:「你不用驚訝,我知道你在養私兵,我們可以合作。」

  這一次,她要主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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