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5章 冷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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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桂姨看見是林清兒,緊繃的身子瞬間一松,積攢的委屈驟然翻湧上來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
  方才爭執對峙,她憑著一股韌勁硬撐著,半點不肯示弱,

  可看見林清兒的那一刻,所有的強硬瞬間土崩瓦解。

  就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終於等到了靠山,心底的酸澀與憋屈盡數爆發。

  「清兒……」桂姨轉頭看著身邊的姑娘,聲音輕輕發顫,滿是委屈,

  「你可算來了。明明是醫生點名讓我進去做腸胃複查,可她們偏說我插隊,死死攔著不讓我進,非要搶在我前面……」

  林清兒抬手,輕輕順著桂姨的後背,動作溫柔安撫,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心疼。

  林清兒溫聲安撫,語氣堅定穩妥,「桂姨您彆氣,身子要緊,氣壞了身體得不償失。事情我來處理。」

  短短几句話,沉穩有力,瞬間撫平了桂姨大半的焦躁與委屈。

  一旁的護工見突然冒出個年輕姑娘,還一副做主的姿態,頓時不樂意了,立刻挑眉開口,語氣帶著幾分輕視與蠻橫:

  「你這小姑娘懂什麼?別在這裡胡亂摻和!我們有掛號單據為證,序號靠前,本來就該我們先看診!是這位阿姨蠻不講理,強行爭搶,根本怨不得我們!」

  林秀珍也抬眼看向林清兒,臉色依舊冰冷難看,腹部的疼痛陣陣襲來,牽扯得她身心俱疲,心底更是憋著一股悶氣。

  她原本還暗自期許,林清兒會偏向她。

  哪怕不幫著自己說話,至少也會中立勸解,不會讓她太過難堪。

  可眼下,林清兒穩穩站在韓金桂身邊,悉心安撫、全力維護,姿態分明,立場堅定。

  林秀珍看著這刺眼的一幕,

  心口驟然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,密密麻麻的酸澀與委屈席捲全身,又酸又堵,難受得喘不過氣。

  護士見有人出面調停,總算鬆了口氣,連忙拿起兩人手中的掛號單、複查單據,借著微弱的應急燈光仔細核對比對。

  幾秒後,護士抬起頭,神色坦然,對著眾人清晰說明緣由:

  「好了,大家別吵了,事情查清楚了。按照普通排隊序號,確實是這位林秀珍阿姨靠前。

  但是,韓金桂阿姨是軍屬,持有軍屬優待證明,按照咱們市里優撫政策,醫院必須對軍屬予以優先就診、優先檢查的優待,無需依照普通排隊順序。

  所以本次複查,韓阿姨優先就診,符合規定,沒有任何問題。」

  這話一字一句,清晰篤定,落在在場眾人耳中,瞬間平息了所有爭執。

  周圍看熱鬧的人群瞬間瞭然,紛紛點頭附和,低聲議論起來。

  「原來是軍屬啊!那確實該優先,這是國家的規矩,理所應當!」

  「怪不得人家不用排隊,這是正經的政策優待,不是插隊占便宜!」

  「這下清楚了,是另一邊不知情,鬧了誤會。」

  議論聲此起彼伏,每一句都像一記輕飄飄的耳光,狠狠打在林秀珍的臉上。

  她本就久病體虛、身心脆弱,此刻當眾被揭穿理虧,圍觀人群的議論、護士篤定的話語、旁人異樣的目光,盡數壓在她身上。

  瞬間,林秀珍的臉色由白轉紅,再由紅轉青,難堪、尷尬、委屈、酸澀盡數湧上心頭,一張憔悴的臉漲得通紅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
  她一輩子好強體面,從來沒有在眾人面前這般狼狽難堪過。

  原本只是小小的就診次序之爭,此刻卻變成了她無理取鬧、不懂規矩、仗著身子不適肆意蠻橫。

  最讓她心口刺痛、無法接受的是,

  自家人林清兒,從頭到尾,穩穩站在外人身邊,護著外人,半點都沒有顧及她的顏面與委屈。

  在所有人面前,毫不猶豫地偏向了韓金桂。

  這份徹底的偏袒,徹底擊垮了林秀珍心底最後的防線。

  她死死咬著乾裂的下唇,牙關緊咬,強撐著的驕傲與體面轟然碎裂,眼眶瞬間通紅。

  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,蓄滿眼眶,

  她死死拿著手裡的掛號單據,卻再也沒有力氣爭執半句,只剩滿心的落寞與寒涼。

  另一邊的林清兒,全然沒有顧及林秀珍的難堪與崩潰。


  她此刻滿心都是身子不適、受了委屈的桂姨,輕柔地攙扶著桂姨的胳膊,

  動作溫柔細緻,語氣溫和安撫,全然是晚輩對長輩的貼心照料。

  「桂姨,咱們不生氣了。」

  「我們先進去做複查,早點檢查完,也好早點安心休養。」

  桂姨聞言,心頭的鬱結徹底散去,點了點頭,眼底的委屈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安穩與暖意。

  林清兒小心翼翼攙扶著桂姨,一步一步,穩穩越過僵在原地、淚流滿面的林秀珍,徑直朝著診室走去。

  擦肩而過的瞬間,兩人距離極近,近到林清兒能清晰看見林秀珍通紅的眼眶、滑落的淚水,看見她眼底濃重的落寞和不甘。

  可林清兒的腳步,沒有絲毫停頓。

  她想到了,林采香安葬回鄉的那一晚,她也是這種心情。

  過往林家帶給她的冷漠、偏見、委屈與傷害,一幕幕在心底閃過。

  她可以念著往日的情分,對林秀珍客氣,卻絕不會在是非對錯面前,偏袒半分。

  晚風從走廊窗戶灌入,吹得她渾身發冷,心底更是寒涼刺骨。

  她抬手死死按住絞痛的腹部,再也撐不住身姿,微微佝僂下去,滾燙的淚水不斷墜落,打濕了胸前的衣襟。

  原來,時至今日,她在林清兒心裡,終究變成了外人。

  往日的疼愛照料,過往的溫情羈絆,在旁人面前,在是非抉擇之時,一文不值。

  護工看著她這般落淚委屈的模樣,也沒了爭辯的底氣,只能悻悻收回話語,小心攙扶著她的手臂,低聲勸慰,卻再也挽不回她破碎的心情。

  昏暗的走廊燈光下,圍觀人群漸漸散去,只剩林秀珍孤零零站在原地,身姿單薄狼狽,滿心酸楚無人訴說,只剩無盡的落寞與悔恨,層層包裹住她,讓她寸步難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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