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入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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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自然算準了。」陶潛道,「那黑嶺妖王每隔兩三日便要擄些童男童女,前日擄了一個,今日正該輪到。你且馱我進城去候著便是。」

  空山客也不多問了,四蹄騰空,一團白霧便裹了老人往那城門方向疾馳而去。

  那城郭在望,城牆高有三丈,青磚壘砌,城樓上旗幡半卷,午後日頭曬得城頭一片灰白。

  空山客駕著雲頭,行至城外五里許,便按落雲頭,四蹄著地,馱了陶潛往城門口行去。

  陶潛坐在鹿背上,遠遠便瞧見城門洞開,門樓下那兩個兵卒持戈而立,正是昨日楊明見過的那兩個。

  此時日頭正午,城中百姓稀稀落落有幾個出入,皆行色匆匆,面帶懼色。

  空山客馱著陶潛行至城門口,那兩個兵卒眼尖,老遠便瞧見了。

  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,騎一頭通體雪白的鹿,手拄桃木杖,身穿一襲白袍子,顴骨高聳,目光炯炯,行至門前時,那鹿兒蹄子踏在泥土路上,竟無半點聲響。

  那矮個兵卒心頭一跳,忙撞了撞同伴胳膊,兩人對視一眼,皆看出對方眼中的驚喜來。

  這般打扮的,多半便是方士了。

  那高個兵卒忙上前兩步,躬身抱拳道:「敢問老丈,可是國君從言城那邊請來的方士?」

  陶潛在鹿背上微微頷首,打了一稽首道:「算是罷。」

  那兩個兵卒聞言大喜,忙又深揖一禮,道:「仙長來得正好!城中百姓這些日子被那妖物鬧得人心惶惶,家家閉戶,夜夜不敢合眼。

  前日又丟了個孩童,如今城中但凡有小兒的人家,都將孩子藏在地窖里不敢放出來了。您老既來了,便是救星到了!」

  陶潛聽了那兵卒一番話,只將桃木杖往鹿背上一拍,道:「既是如此,進去看看罷。」

  說著便要驅鹿進城。

  那矮個兵卒吃了一驚,忙搶上兩步,將長戈橫了一橫,倒不是攔人,只是伸手做了個虛擋的架勢,賠笑道:

  「仙長且慢!小的這就遣人去稟告令尹大人,給您老安排下處,吃住用度一應由官府置辦,斷不叫仙長操半分心。」

  這倒不是兵卒自作主張。

  凡戰國列國之制,但有方士術者入城,不論是國君延請還是自行遊歷,地方官吏皆須供奉食宿、車馬僕從,一切花費走官中帳上,不取方士分文。

  蓋因方士多有神通,不比尋常江湖遊俠,得罪了尚可亡命天涯,得罪了方士,遇到好說話的自不會怪罪,若是不好說話的,輕則降災於一城,重則禍及一國,哪個官吏敢怠慢?故而列國皆有此例,已成不成文的規矩了。

  陶潛擺了擺手,道:「不必了,你們忙你們的,貧道自行走一走便是。」

  說罷也不等那兵卒再開口,空山客四蹄一邁,馱著老人從兩個兵卒中間施然過了城門洞,便往城中去了。

  兩個兵卒面相覷,目送那一人一鹿漸行漸遠,都覺手心裡捏了把汗。

  那高個兵卒低聲道:「這便進去了?咱們也沒問人家尊號……令尹那頭若問起來,如何交代?」

  矮個兵卒跺了跺腳,當機立斷:「王三!你腿快,即刻去令尹府報信,就說有方士入城了!騎白鹿的,白髮老者,瞧著本事不小,快去!」

  那喚作王三的兵卒丟了長戈便跑,三步並作兩步往令尹府方向去了。

  方士進城可不是小事,這等有神通的人物,招待好了興許能替城中除了禍患,招待差了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
  令尹那頭若知道方士來了卻無人接應,頭一個便要拿他們城門守卒問罪。

  矮個兵卒又叫住另外兩個換班的衛卒,吩咐道:「你二人趕緊跟上去,遠綴著便好,莫要衝撞了仙長。只認準那頭白鹿,看他在何處落腳,好叫令尹遣人去安排。」

  那兩個衛卒領了命,也顧不得換班了,撒腿便往城中追去。

  好在那白鹿走得不快,城中街道又窄,不多時便遠瞧見了那團白影,便遠遠跟著。

  可起先還好,那白鹿通體雪亮,在這空蕩的街面上打眼得很,隔著百來步瞧得一清二楚。可跑了不過兩條巷子,二人便覺出不對來了。

  那鹿明走得不緊不慢,四蹄悠悠的,跟逛園子似的。可他二人腳下生風,小跑著追,那白影卻不見近,反倒一點一點遠了。

  「怪了。」前頭一個衛卒喘了口氣,抹了把額上的汗,「這鹿……走得恁快?」


  後頭那個已跑得岔了氣,彎著腰直喘,道:「我、我瞧著明不快……怎的就追不上?」

  二人不敢停,咬了牙又跑。

  轉過藥鋪那道拐角,腳程已使到了十分,可那一人一鹿就如水面浮萍似的,看著在眼前,伸手卻摸不著邊,愈追愈遠,愈追愈小,漸漸只剩巷尾一個白點,似有若無。

  又跑了半條街,那白點倏地一下,沒入街市盡頭,再無蹤跡可尋了。

  兩個衛卒扶著牆根站定,渾身衣裳濕透了,大口大口喘著粗氣,面相覷,都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半晌,前頭那個方才苦了臉道:「這、這可如何回稟?」

  後頭那個一屁股坐在路邊石墩上,擺著手道:「人都沒了,回去如實說罷。這位仙長怕是有大神通的,咱們跟不上也是尋常。」

  二人無法,只得灰頭土臉轉身回去報信不提。

  卻說那白鹿馱著陶潛,轉過兩條巷子,便察覺身後無人了。

  空山客耳朵轉了轉,道:「老爺,甩掉了。那兩個兵卒腿腳忒慢,追了兩條街便不見影了。」

  陶潛「嗯」了一聲,道:「不急,時辰還早,先在城中轉一轉罷。」

  空山客便放慢了步子,一人一鹿行在街上,不知何時起,便無人再朝他二人多看一眼了。

  那街面上雖說行人稀少,卻也不是全無,賣湯餅的推著車往北去,打鐵的扛著家什往鋪子裡鑽,有個婦人抱著孩子匆匆穿巷而過,卻無一人抬頭看那白鹿,無一人側目望那白髮老者,就如同這一人一鹿原本便是這街巷的一截影子、一面舊牆、一塊階石,生來便在此處,無甚可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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