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孫臏,龐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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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此言一出,台下頓時嗡聲四起。那些半大小子們你望我、我望你,不少人面上皆有贊同之色。

  有個膽大的嚷道:「是啊先生!我爹說如今世道,能打仗的最值錢!」

  陶潛聽了,非但不惱,反倒呵呵笑了起來道:「你這小子倒是實誠。」

  他望著台下眾人,道:「你們以為老朽所教之學,與兵法是兩樁事?」

  眾弟子面相覷,不知如何作答。

  陶潛道:「兵法者,無非知天時、識地利、察人心、因勢而動罷了。老朽教你們觀雲辨氣,此即知天時也;教你們看山識水,此即識地利也;教你們審時度勢、因勢利導,此即用兵之根本也。

  那楊明趁雨販笠,便是一場小的商戰,其中籌劃調度之法,與行軍布陣何異?學以致用,未嘗不可作兵法看。」

  楊明在旁聽了,心中一動,細回想當日之事,果然暗合先生所言。

  孫祿卻不肯罷休,又道:「先生說得雖有道理,可弟子們終究是農家子弟。縱使學了些道理,這天下的官位將職,皆被那世家大族把持得鐵桶一般,我等縱有通天的本事,也無人舉薦,無路可走。倒不如學一門實在在的兵法,日後投軍去,憑戰功搏個前程,總強過在家刨土。」

  陶潛點了點頭,道:「你說得不差。如今各國卿大夫世代承襲,庶民之子欲入仕途,難如登天。這是實情,老朽不瞞你們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頓,又道:「只是你們須明白一樁事。兵法這東西,不是學了便有用的。你縱將兵書背得爛熟,若無人予你兵卒,予你糧草輜重,予你一個施展的台面,那也不過紙上談兵罷了。

  老朽不是不肯教,而是教了,你們多半也用不上。與其空學屠龍之術,不如先把眼前實在的本事學紮實了。」

  台下靜了一陣,有個年紀稍長的弟子忽然開口道:「先生,弟子倒想請教,世人都說天下第一等兵書,是何人所著?」

  未等陶潛答話,旁邊一個穿靛藍短衫的少年便搶著道:「這個我知道!我從前聽鎮上說書的先生講過。天下第一兵書,當屬昔年齊人孫武所著,獻與吳王闔閭的那部兵法。闔閭得了此書,以三萬之眾破楚二十萬大軍,五戰而入郢都,何等威風!」

  眾弟子聞言皆吸了一口涼氣。有人道:「三萬破二十萬?當真有這般厲害?」

  那少年道:「如何不真!只是可惜後來越王勾踐興兵滅吳,一把火燒了姑蘇台,連帶宮中典籍盡數焚毀。那部兵書便就此失傳了,天下再無人得見全貌。」

  台下眾人無不唏噓。有個小子膽大,仰頭便朝陶潛喊道:「先生!先生學問這般大,手裡可有什麼厲害的兵書?您若有,便教我們罷!」

  陶潛聞言,將拂塵輕揮,笑了一聲道:「兵書?老朽手中倒不曾有什麼了不得的兵書。不過我觀這山中遍地天書,若你們能搬一些回來,我卻可教你們些兵法。」

  眾弟子聞言,面面相覷,無不是滿臉茫然。

  天書?

  他們看了看這山中遍地山石草木,哪裡有什麼天書?

  欲有弟子再問。

  陶潛卻不再多言,將桃木杖一拄,起身便走。那身形雖老邁,步子卻極快,轉眼已行出數丈開外。

  楊明也欲追上前問個究竟,陶潛頭也不回,只丟下一句:「自去琢磨罷。」

  便逕自回了茅屋,柴扉一掩,人便不見了。

  眾弟子在槐樹下議論了半晌,各說各話,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,到了日暮時分,各自散去,這樁事便暫且擱下了。

  唯有楊明心中隱覺著,先生此言必有深意,絕非戲言搪塞,只是一時參不透罷了。

  又過了五六日。

  這一日清晨,山道之上,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正拾級而上。此人生得清瘦,面目端正,左腿行路時微有些不便,走幾步便要歇一歇,額上汗珠涔。

  他身上衣裳雖舊,漿洗得極乾淨,背上負著一個布囊,裡頭鼓鼓囊裝了些乾糧衣物。

  此人名叫孫臏,乃是齊國人氏,出生軍士世家。但已經沒落,在國中也無甚麼地位,故而出來遊學去了。

  前些時日風聞鬼谷山上有高人設帳收徒,他便辭了母親,跋涉數日趕來。

  孫臏正走著,忽聽身後有腳步聲。

  他回頭望去,只見一人大步流星從山下趕上來,腳程甚快。


  那人身量高挑,年紀與他相仿,劍眉星目,面如冠玉,穿一身半新的棕色短打,腰間束著皮帶,上頭掛了把短刀,行走之間虎生風,一望便知是個有力氣、有主意的人。

  那人幾步便追上了孫臏,見他歇在路旁石上喘氣,便停了腳步,拱手道:「兄台也是往山上去的?」

  孫臏起身還禮,笑道:「正是。在下孫臏,齊國人氏,聞鬼谷先生之名而來。兄台莫非也是來求學的?」

  那人聞言一笑,道:「正是。在下龐涓,魏地大梁人。」

  他目光在孫臏身上一掃,落在那微跛的左腿上,隨即收回目光,面色如常,又道:

  「我在大梁時便聽人傳說此間有位先生,學貫天人,上知天文下曉地理,門下已有數百弟子。我想著天下能人異士雖多,能聚這般多人追隨的,必非等閒之輩,便來了。」

  當然,他還有一句話沒說,聽說這裡束脩不多,只要肉乾一條便可,他沒有什麼顯赫的出身,自然也負擔不起其他學館的學費。

  孫臏點頭道:「兄台所言不差。我也是聽了許久,方才下了決心。家中只有寡母一人,走時頗為不舍,只盼能學些真本事,日後也好報答母親。」

  龐涓走到孫臏身旁,主動伸手道:「山路陡峭,兄台腿腳似有不便,我扶你一程?」

  孫臏擺手笑道:「不礙事,走慣了的。多謝龐兄好意。」

  二人便並肩而行,一路攀談。

  龐涓此人言語爽利,談吐不俗,說起天下大勢來頭是道,什麼魏國變法圖強、秦人虎視河西、楚國內亂方平、齊國坐收漁利,一樁樁一件件如數家珍。

  孫臏聽了暗自點頭,知此人絕非尋常鄉野之輩,見識胸襟皆有過人之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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