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三難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知白這猴兒見眾人這般大禮,急忙收了白玉拂塵,笑嘻嘻地跑上前去,伸出白嫩小手將前頭的幾個老漢攙扶起來,教眾人各自安歇。

  此後接連幾日,那荒地之上竟是太太平平,風平浪靜,再無半個潑皮無賴前來尋釁滋事。

  想來是那城中的神婆聽聞了陶潛師徒的通天手段,連那施了金剛不壞妖法的十幾個壯漢都折在此處,自知絕非敵手,嚇破了膽,故而縮在城中,再不敢派人來找麻煩也。

  荏苒之間,又過數日。

  這一日清晨,猴子如往常一般,端著木勺,在那青磚灶台前給周遭災民施粥。

  因著這幾日大施齋飯的消息傳揚開來,四鄉八鎮的逃荒百姓皆如水般湧來,聚集在此處的災民竟有數千之眾,烏泱泱一片,挨肩擦背,將那條通往鄴城的官道堵得水泄不通,連個插針的空隙也無。

  正喧鬧間,忽聽得一陣車馬轔轔之聲。

  只見那官道盡頭,緩緩駛來一輛兩馬駕轅的軒車。

  行至近前,卻被這烏泱泱的難民死死擋住了去路,進退不得。

  車廂內端坐一人,正是那即將上任的鄴城令尹西門豹。

  他掀開轎簾,眉頭微皺,開口問車外的護衛道:「前方究竟是何等情形?怎地這般擁堵?」

  那護衛連忙上前打探了一番,兜轉回來拱手回稟道:「大人,前方有烏泱泱一大片難民擋住了去路,看那光景,似是有人正在前頭支鍋施粥,故而引得眾人爭相擁擠也。」

  西門豹聞言,心中頓生無限憐憫。

  他長嘆一聲,暗自思忖:此番漳河連發大水,濁浪滔天,不知沖毀了多少良田屋舍,致使百姓流離失所。雖說魏王體恤民情,已然撥發了救援的糧食下來,可這災民實在太多,那點賑災糧終歸是杯水車薪,不敷使用也。

  隨即又疑惑起來,是何人在此施齋,要知此處聚集的災民,少說也有數千之眾。照這般吃法,每日消耗的米糧定是個駭人的數目。

  這肯在此地長久施齋濟民之人,若非富可敵國,斷然支撐不起這等開銷。

  西門豹心中好奇,對那護衛吩咐道:「你且去前頭問問,那施粥的善人究竟是誰家府上?莫不是這鄴城之中的哪家大戶,竟有這般無私的心腸,肯出這等巨資來救濟災民?」

  護衛領命,當即撥開人群,徑直往那灶台方向擠了過去。

  不多時,那護衛撥開烏泱泱的人群,滿頭大汗擠將出來,徑直奔到軒車跟前,拱手回稟道:

  「大人,小人已然探聽明白。前頭施粥的,並非是甚麼城中的富商大戶,乃是一老一少兩個遊方的方士。在那處壘了個青磚灶台,憑空變出飯食,正給這數千難民施齋也。」

  西門豹聞得「方士」二字,面容登時一肅,收了先前的隨意之態。

  原來這其中大有淵源。自打兩百年前,那左道之祖雲笈開派,廣傳法門於天下,這世間便多出許多身懷異術、呼風喚雨的方士。

  這等人物,或能無中生有,或能潑水成冰,手段通天,非同小可。無論雲遊至列國哪一處,各國君王皆是倒屣相迎,奉為座上賓,厚禮相待,尊崇備至。

  便是西門豹這等朝廷命官、一方令尹,遇見了這等奇人異士,也斷不敢有絲毫怠慢,必得禮數周全也。

  西門豹端坐在車廂之內,心中暗自盤算:「這等有大神通的方士,既有慈悲心腸,肯在此耗費法力施粥濟民,定是個有道之士。

  我魏國正值用人之際,若能藉此機緣,上前誠心拜會一番,探探虛實,看能否將其拉攏入我魏國朝堂效力,豈不是一樁保境安民的美事?」

  想罷,西門豹急急掀開轎簾,吩咐左右道:「速速將車馬停靠路旁,休要驚擾了百姓。待本官親自步行上前,去拜會拜會這兩位高人。」

  言畢,他理了理衣冠,斂容正色,邁步下了馬車,帶著幾個隨從,順著人潮縫隙,一步步朝那青磚灶台處走去。

  西門豹撥開烏泱泱的人群,行一刻鐘,方才擠到那青石跟前。

  見那老道鶴髮童顏,端坐石上,身旁立著個小道童,懷抱白玉拂塵,正眨巴著明晃晃的眼睛打量自家。

  西門豹不敢怠慢,整了整衣冠,上前長揖到地,口中言道:「下官魏國鄴城令尹西門豹,拜見真人。適才聽聞真人在此施齋濟民,特來拜會。」

  陶潛將手中九節桃木拐杖輕輕一橫,撫須笑言道:「西門大人請稍坐,貧道已在此等候你多時也。」


  西門豹聞言,心中大奇,面上儘是疑惑之色,連忙拱手問道:「真人真乃神人也!只是下官赴任途經此地,連隨從亦是不知確切時辰,真人怎知下官會從此處而來?又不知等候下官,究竟所為何事?」

  陶潛呵呵一笑,教那小道童知白取了個蒲團來,請西門豹坐下,又教倒了一盞粗茶。

  這猴兒乖巧伶俐,手腳麻利地奉上茶水,便退在一旁。陶潛方才正色言道:「大人此番走馬上任,滿懷抱負,欲要造福一方。然貧道觀這鄴城之局,大人若想將此城治理妥當,卻有三樁極難跨越的關隘也。」

  西門豹聽得這般言語,登時神色一凜,身子前傾,虛心求教道:「下官愚鈍,還請真人明示,究竟是哪三難?」

  陶潛端起茶盞吃了一口,緩聲言道:「其一難,乃是這滿城的民心。大人且看這周遭數千難民,皆是被那水患與豪強逼得走投無路之人。然他們骨子裡懼怕那些個士紳貴族如虎狼,寧可守著規矩餓死,亦不敢生出半點反抗之心。大人若不得這百姓的民心相助,猶如無源之水,終是孤掌難鳴,難以施展抱負也。」

  西門豹聽罷,連連點頭,深以為然。嘆息道:「真人所言極是,百姓懦弱,確是治政之大患。那其二呢?」

  陶潛將拐杖在青石上頓了一頓,接著道:「這其二難,便是城中那些個作威作福的士紳貴族。大人雖是朝廷欽命的令尹,手握官印,然那些個豪強樹大根深,盤根錯節,在地方上隻手遮天。大人面對他們,稍有不慎便會處處掣肘,始終是束手束腳,政令難以出這府衙大門也。」

  西門豹眉頭緊鎖,咬牙道:「這群蠹蟲,下官定要尋個法子治他們一治!敢問真人,這第三難又是何事?」

  陶潛面容一肅,目光如炬,沉聲言道:「這第三難,亦是最要緊的一樁,便是有妖孽作祟。大人當知,那漳河連年泛濫,雖是有天災,但也確實是妖禍,那水底藏著一個妖邪。大人若要治水安民,必須先降服此妖不可。

  更兼那鄴城之中,有個裝神弄鬼的神婆,與那水底的妖怪大有淵源,暗中勾結,搜刮民脂民膏。大人若不將這等左道妖邪連根拔起,肅清寰宇,你這治城之功,斷然不可能成功也。」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