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進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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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陶潛微微頷首,又言出第三件來:「其三,你隱退之後,若有人問及你師承何處,休要再提枯骨嶺雲笈真人的名號,只須向外四處傳播,說你是『鬼谷』門下的弟子。」

  范蠡聞言大異,抬頭問道:「恩師,這『鬼谷』又是何處名號?」

  陶潛捻須一笑,目光深邃,望向那洞外蒼穹,言道:「貧道觀這天下大勢,諸侯紛爭,殺伐不息。貧道欲將道場挪移至那雲霧山中,隱去真名,化名作個『鬼谷子』。日後再傳些縱橫捭闔的手段,好早日止住這天下連綿的兵戈之禍,還百姓個太平乾坤。」

  范蠡聽罷這三件言語,當下將身伏地,連連叩首。

  陶潛將拂塵往臂彎一搭,含笑道:「三件事你都記下了,便下山去罷。那吳國之事宜速不宜遲,遲則生變。」

  說罷二指一彈,范蠡只覺眼前白光一閃,耳畔嗡的一響,腳下已踩著了枯骨嶺山腳的碎石地。

  回頭仰望,但見半山雲霧繚繞,紫竹如屏,洞府隱在雲深處,再不可辨。

  范蠡嘆了口氣,朝山上深深一揖,轉身駕起風遁,往越軍駐紮之處去了。

  單表那陶潛送走范蠡之後,將混元白玉拂塵擱在石案上,端起茶盞吃了一口,自語道:

  「那猢猻是個心猿難馴的,又自負著與貧道的舊交情,若即刻見了面,只怕大鬧大嚷,不肯老實拜師受教。須得先晾他些時日,磨一磨他那猴急的脾性,教他知道法不輕傳,道不賤賣的道理。」

  心念既定,他便將洞府禁制一關,入了內室打坐,自此不聞外事。

  那猴子上得山來,踏著一條青石鋪就的小徑,三蹦兩躥,直往山腰行去。

  未走多遠,忽聞得前方人聲喧嚷,夾雜著劈啪之聲響亮。

  轉過一道山彎,眼前豁然開朗,卻是一片平展展的校場。

  場中三五十個弟子正在操練法術。

  有那使風法的,攪得場中沙塵漫天;有那練火訣的,掌心攢出一蓬赤焰,往石靶上打去,打得碎石飛濺;又有幾個在比試劍術,竹劍凌空飛舞,「叮叮噹噹」碰撞不休。

  猴子立在場邊,雙手叉腰,兩隻火眼金睛骨碌碌亂轉,看得目不轉睛。

  他心中暗道:「嗬!這老頭比當年闊綽多了,那時在伏龍山上窮得叮噹響,連個遮風擋雨的正經屋子都沒有,如今竟開起這般大的道場來了!」

  他正瞧得入神,一個麵皮白淨的少年弟子收了掌中法訣,拿帕子擦著汗走過來,打量了他兩眼,開口問道:「你也是來山中學藝的麼?」

  猴子回過神來,嘿嘿一笑,露出滿嘴白牙,道:「算是罷。你們那祖師爺在何處?帶我去見他。」

  那弟子聞言,忍不住笑了一笑,搖頭道:「你來遲了。祖師每月只講法一次,上回講法才過了十餘日,下一回還得等半個月。

  如今祖師閉關清修,誰也見不著。你既來了,便先尋個地方搭一間安身的草廬,等到祖師開壇講法那日再說。」

  猴子聽他說得從容,面上竟無半分懼怕,不由多看了他一眼。倒也難怪,這枯骨嶺上學藝之人,人妖皆有。

  場中那幾十個弟子裡頭,便有兩三個生了角、露了鱗的異類夾在人群中操練,相安無事。一個毛臉猢猻走進來,實在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事。

  猴子將嘴一撇,道:「半個月倒也不打緊。只是到那講法之日,我可見得著那老…見得著祖師麼?」

  那弟子上上下下又將他打量一回,嗤地一聲笑出來,道:「見是見得著的,只是你這般新來的,坐的位次在最末尾。山中弟子如今有三百餘人,按先來後到排序入座。

  你是今日方來的,只得坐在最後頭那排。祖師講法之處是個天然石台,那石台到末尾的座兒隔著少說也有百十丈遠,你便是瞪大了眼珠子,只怕也看不清祖師的面貌。」

  說罷咧嘴一樂,拍了拍猴子的肩膀,轉身練功去了。

  猴子聞言也不惱,只咂巴了兩下嘴,道了一聲:「多謝指教。」

  便自去尋地方搭窩。

  他打量了一回那山腰地勢,見有一處平坦石台,背風向陽,四下又有溪水可取用,甚是便利。

  當下歡喜,擼起袖子,縱到林中扛了幾根粗大木料回來,又扯了些茅草藤蔓,一堆一堆碼在那石台之上,正要動手扎架子。

  才剛擱下第一根木頭,便聽得身後傳來一聲斷喝:「去去去!你這新來的猴子,在此處搭什麼窩?」


  猴子回頭一看,三個弟子板著臉走將過來。

  當頭一個身材敦實,滿臉橫肉,指著猴子鼻子嚷道:「此地是山腰地界!我等先來之人的住處都只敢往山腰蓋,你一個今日才到的,倒要住在我們上頭?

  山中規矩你不懂麼?先來者居上,後到者居下,歷來如此。你且下去,往山腳去蓋你的窩棚!」

  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高弟子幫腔道:「就是。山腳下有的是空地,你一隻猴兒,隨便尋棵大樹搭個窩,不比這石台上自在?」

  說罷三人齊聲鬨笑。

  猴子蹲在那根木頭上,歪著腦袋看了他們一眼,也不發怒,更不爭辯。

  他將懷裡抱著的茅草一丟,跳下石台,沖那三人咧嘴一笑,拱了拱手道:「是我不曉事,叨擾了。」

  說罷當真扛起那些木料茅草,一路顛顛地往山下跑去。那三個弟子望著他的背影,面面相覷,其中一個嘀咕道:「這猴倒好說話,我還當要鬧將起來。」

  猴子到得山腳,四下里一轉,尋著一棵老松樹,粗可合抱,枝杈橫伸如蓋。

  他拍了拍樹幹,點頭道:「也罷,先將就著住罷。」

  不消半個時辰,便手腳麻利地在那松枝間搭了個窩,不高不大,勉強可以蜷身躺進去。

  他翻身爬進窩裡,兩條長臂枕在腦後,望著頭頂透過松針灑下來的碎金日光,自言自語道:「老頭啊老頭,你當年窮得吃野菜,如今擺起這等大架子來了。也好,我便在你山腳下蹲著,看你能晾我幾時。」

  說罷翻了個身,閉上眼睛,不多時竟呼呼大睡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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