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我不幹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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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敖烈跌坐在地,慌忙伸手去抹額頭上那個「封」字。可那泥書的字跡仿佛長了根,任他如何搓磨,紋絲不動,反倒把額頭擦得通紅一片。

  「快解了!快解了!」敖烈急得跳腳,沖陶潛嚷道,「你這老頭忒不講理!師徒也罷,磨性子也罷,哪有一上來就封人法力的道理!你快給我解了!」

  陶潛不語,袖袍往前一揮。

  「你且去蓋房子去吧,待那房子蓋好之日,大概便是功滿之時。」

  一陣清風捲起,敖烈眼前景物一轉,再回過神時,人已端端正正站在前山那片碎石遍地的空地上,四下里唯有山風嗚嗚作響,哪裡還有陶潛的影子。

  「老、老頭!」敖烈對著空山嚎了一嗓子,回音陣陣,無人應答。

  後山竹林之下,敖摩昂見弟弟被一袖打發走了,心中憂慮,上前拱手道:「師父,我弟弟如今成了凡人之軀,他日若遇危險,又手無縛雞之力,如何應對?可有解法?」

  陶潛笑道:「自然有。你只須去龍宮派個信得過的人跟著他,他日若真遇險,將他額頭上那個「封」字抹掉,法力便即刻恢復。」

  敖摩昂一怔:「弟子方才瞧得分明,他自己抹了半天也抹不掉……」

  陶潛笑道:「他抹不掉,是貧道防著他的。旁人自然抹得掉。若當真遇了危難,伸手一抹便是。」

  敖摩昂聞言大喜,伏地叩首:「多謝師父!」

  陶潛點了點頭,面色一正,道:「起來。貧道今日傳你金丹法門與那兩樁神通,只演示一遍,你且看仔細了。」

  說罷,陶潛先將金丹大道的口訣傳授了他。

  後又傳他兩門神通。

  只見陶潛桃木拐杖往地上一頓,周身忽然金光大盛。

  陶潛雙臂一展,兩肩之上驟然生出兩顆頭顱來,左首青面,右首赤面,連同本來面目,三頭並列;緊接著肋下噼啪作響,六條手臂破空而出,加上原有兩臂,共計八臂,各作不同手印,威風赫赫,好似廟中那護法金剛一般!

  敖摩昂看得目眩神馳,不敢眨眼。

  三頭八臂只現了片刻,陶潛便收了法相,復歸原形。他腳下一蹬,周身金光暴漲,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芒,嗖地沒入虛空,無聲無息。眨眼間,那金光已從十丈之外折返,穩穩落在原處,衣袍未動分毫。

  縱地金光,一息千里。

  陶潛收了法術,對敖摩昂道:「看清了便去自行修煉。學成之後再來尋我。但有兩條規矩你須記牢其一,此二法不可外傳,哪怕你弟弟來問,也不可說半個字;其二,只可夜間修煉,不可在我門內弟子面前施展。」

  敖摩昂奇道:「這是為何?」

  陶潛只道:「你是龍族,根骨天成,旁門弟子修一輩子也未必趕得上你一年。而我教你的又是金丹正道,貧道這山中弟子學的皆是旁門法術,你若當眾顯法,必生嫉妒,嫉妒生怨,怨生禍端,

  莫看我這旁門不是正道便可小覷,其中陰損法術亦多如牛毛,防不勝防,你未修得無漏仙體,免不了要著其中之道。故而讓你暗中修行,人不知鬼不覺,方是長久之計。」

  敖摩昂背上一寒,連忙再拜:「弟子不敢!弟子謹遵師命!」

  陶潛笑了笑,身形一晃,化作一縷青煙,裊裊散入竹林深處,不見蹤影。

  此後數日,枯骨嶺上倒也平靜。

  敖摩昂謹遵師命,白日裡與眾弟子一同研習竹簡道經,入夜便獨往後山深谷之中修鍊金丹法門與那兩樁神通,進境極快。

  敖烈卻苦不堪言。沒了法力,百斤山石搬不動,只得從小石頭壘起,東拼西湊,累得滿頭大汗。

  他一邊搬石頭一邊罵罵咧咧,每逢罵到「老頭」、「騙子」之類的字眼,不知從何處便飛來一根桃木拐杖,照著他後腦勺便是一記,打得他抱頭鼠竄,嗷嗷亂叫。

  起初一日挨三四下,後來學了乖,少罵兩句,可憋不住了又蹦出一句,拐杖便又到了。如此反覆,後腦勺上的包疊著包,新傷摞著舊傷,好不悽慘。

  這一日,敖烈一路小跑竄到後山,滿頭是汗,嚷道:「師父!蓋好了!快把法力還給我!」

  陶潛正在崖下閉目養神,聞言睜開眼,拄杖起身,道:「哦?蓋好了?且去瞧瞧。」

  二人行至前山空地,陶潛定睛一看,嘴角微微一抽。

  只見眼前立著一間……若說是屋子,著實抬舉了它。


  不過是四根歪歪扭扭的木頭撐在地上,上頭胡亂搭了一層茅草,連牆都沒有,風一灌便從這頭穿到那頭。比之先前用法力壘的石屋,差了何止十倍,簡直就是個草窩棚。

  敖烈卻渾然不覺,挺著胸膛,拍了拍那根最粗的木柱,得意道:「師父你看!這回我用的木頭,還綁了藤條,結實得很!快還我法力!」

  陶潛也不說話,微微俯身,朝那草棚輕輕吹了一口氣。

  呼!

  也不知是真風還是法力催動,一陣狂風驟起,卷得茅草漫天飛舞,四根木柱歪了三根,剩下一根晃了兩晃,啪嗒一聲也倒了,草棚連個渣都沒剩。

  敖烈瞪著滿地狼藉,麵皮抽搐了幾下,忽然雙腿一軟,往地上一躺,四仰八叉地打起滾來,嚷道:「不幹了!不幹了!老子不幹了!快把法力還我!我不學了!我要回西海!」

  他雙手捶地,鼓起腮幫子,腦袋扭到一邊,活脫脫一個撒潑打滾的孩童。

  陶潛也不惱,蹲下身來,拄著拐杖,平聲道:「三太子,貧道問你一句話。」

  敖烈哼了一聲,不理他。

  陶潛道:「你今日不肯馴服你心中這匹意馬,只當是貧道故意刁難。可你可曾想過,貧道叫你馴服意馬,法子不過是蓋幾間房子,吃些皮肉苦頭罷了。」

  「日後若有他人來馴你這匹意馬,恐怕就不是蓋房子了。」

  敖烈翻了個白眼:「你這老頭盡說些哄人的鬼話,意馬意馬,意馬是個甚麼東西!小爺是頭龍,哪來的甚麼意馬!」

  陶潛只搖頭道:「意馬非是馬也,乃是你那顆妄心,以你這性子,再不加以約束,免不了要做那和尚西行的腳力。」

  敖烈嗖地從地上彈起來,雙目圓睜,額上青筋暴起,厲聲喝道:「放屁!我乃西海龍王三太子!何人能騎我!何人敢騎我!」

  陶潛不答他這句,只是站起身來,望著遠山,悠悠道:

  「貧道的法子雖苦,到底簡單。旁人的法子嘛雖說最終也能修成正果,只是那十萬八千里的路途,風餐露宿,也磨難重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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