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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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行人,浩浩蕩蕩朝楊府而去。

  楊府離許府並不遠,是楊婉雲出嫁前,楊家特意在京城置辦的產業。

  三進三出的院子,門楣雖不張揚,卻處處透著老牌商賈的底氣。

  青磚黛瓦是江南請的匠人,檐角脊獸是官窯燒的定製。

  正廳黃花梨木家具素簡清貴,多寶閣上一尊汝窯天青釉瓶,是楊父當年十萬兩求來的珍品。

  就連廊下那幾株百年蠟梅,年年開花時,連過路的誥命夫人都要停下轎子討兩枝。

  許振山一行人到的時候,楊府大門緊閉。

  小廝上前用力拍門:「開門!快開門!」

  門內傳來一道鏘鏘有力的聲音:「許大人,我家夫人已經歇下了,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。」

  「明日?等不了明日!」許振山怒道,「你去告訴楊婉雲,許家祖墳被雷劈了,需要重修,讓她趕緊出來商議!」

  片刻後,大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條縫。

  劉嬤嬤站在門內,神色冷凝:「許大人,我家夫人說了,祖墳被劈是許家的報應,與她無關。」

  「怎麼與她無關?」許清煙衝上前,「她是我大哥明媒正娶的妻子,是許家媳!重修祖墳,她理應出力!」

  劉嬤嬤看了她一眼,冷淡道:「二小姐怕是忘了,剛才老夫人和許大人,可是親口說要送夫人去佛堂,要將小姐交給李姨娘撫養。」

  「既然許家已經不認夫人這個媳婦,夫人又何必再以許家媳自居?」

  隨即,「砰」一聲,又將大門狠狠關上。

  許輕煙氣的直跺腳。

  這時,老夫人被李蓮茵扶著,顫顫巍巍地走上前。

  她瞥了眼緊閉的楊府大門,又掃一眼周圍越來越多圍過來的人。

  突然。

  她一把甩開李蓮茵的手,一個箭步,衝到那緊閉的門縫。

  身子往下一溜,「撲通」坐在地上,順勢還將頭髮扯亂。

  「哎喲喂——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!」

  這一嗓子,又尖又亮,驚起四周,都削尖腦袋往前湊。

  「兒媳不孝,婆母上門,連門都不讓進吶!」老夫人拍著大腿,老淚縱橫。

  「她嫁進許府三年,剛入門就接管府中中饋,穿金戴銀不說,事事還由她做主,如今她攀上高枝,轉頭就不認婆家了啊!」

  許清煙立刻會意,蹲下身給老夫人順氣,紅著眼眶朝人群嚷:「是啊,我大嫂方才在府里,把御賜之物一卷,揚長而去!」

  「如今許家遭了難——祖墳被雷劈了,她連見都不見!這是要逼死我母親啊!」

  人群嗡地炸開。

  「御賜之物都捲走?這媳婦也太狠了……」

  「婆母都跪門口了,天理難容啊!」

  「可不是,哪有這樣當人兒媳的!」

  許振山垂著頭,站在一旁,不說話,只時不時嘆一口氣。

  這副隱忍模樣,更坐實了楊婉雲的「不賢」。

  老夫人見引起民憤,哭得更是傷心欲絕,心卻在頭暗喜。

  楊氏,剛才你不是硬氣嗎?

  今日眾目睽睽,你若不出來,便是坐實不孝,我看你還能怎麼嘴硬!

  到時候,別說乖乖掏銀子了,就是哭著求著回府,我也絕不會輕易答應。

  這時,楊府大門「吱呀」一聲,開了。

  楊婉雲披著月色紋素緞褙子,髮髻一絲不亂。

  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許呦呦,從老太太身上直直垮了過去。

  甚至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們。

  只朝人群微微欠身,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:

  「諸位街坊,今日驚擾大家,是我楊婉雲的不是。」

  人群瞬間靜了下來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目光平靜如水:

  「這位坐地哭喊的,是我婆母。這位一言不發的,是我夫君。諸位可知道,他們為何今日上門?」

  一個婦人忍不住問:「為啥?」


  楊婉雲彎了彎唇角,笑意未達眼底。

  「因為許家祖墳被雷劈了,需要錢修墳。他們來找我——要錢。」

  人群譁然。

  「可是,他們都說你不孝不義……」

  楊婉雲緩緩道:「諸位方才聽見婆母說,許家待我三年,好吃好喝,金銀首飾由著我。」

  隨即,她從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藍布帳冊。

  「這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嫁妝清單,良田、鋪子、嫁妝、首飾等等,應有盡有。」

  這時,人群中,有人開始議論。

  「三年前,楊氏嫁進許家時的盛狀,我到現在還記得。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上百抬啊!」灰衣老者顫聲道,「頭一抬進了門,最後一抬還在三牌樓呢!」

  「裡面不少抬槓都壓彎了!」婦人拍腿,「那珊瑚樹比人還高,滿屋子映得紅彤彤的!」

  「還有那綾羅綢緞,一車接著一車啊……」

  人群中起了低低的唏噓。

  「許家當年窮得叮噹響,這門親事攀得……」

  話沒說完,被人拿胳膊肘頂了回去。

  畢竟許大人現在當官,他們可不敢得罪。

  楊婉雲淡然地從袖口拿出另一份厚厚的帳冊,讓身邊的丫鬟打開,舉起來展示給眾人。

  「三年間,給他們買府宅,置產業,修祖墳……陸陸續續,被許家支取八萬六千兩。」

  「這上面,都有許振山的印章。」

  人群徹底安靜了。

  「方才婆母說的『好吃好喝』,是我用嫁妝銀子,養著許府上上下下七十口人。」

  「幾日前,我女兒,被人推下假山,磕在石頭上——」

  她輕輕將懷裡的呦呦轉過來。

  小姑娘額頭上,那塊猙獰的痂還未脫落,在燈籠下觸目驚心。

  「還被扔進枯井裡……」

  「凍了一夜,燒了一夜,我跪著求他這個當爹的。」

  她看向許振山。

  「求他找一找女兒。他說——」

  楊婉雲學著他的語氣,漫不經心:

  「『許是她自己貪玩,躲哪兒玩去了,大驚小怪什麼。』」

  許振山臉色慘白,嘴唇止不住地哆嗦。

  就在這時,一直趴在娘親肩頭的許呦呦,忽然抬起頭。

  睜著無辜的大眼,小嘴一癟,眼淚說來就來。

  「嗚嗚……爹爹壞……井裡黑黑……呦呦怕……」

  她伸出小胖手,笨拙地捂住額頭,可憐兮兮地往娘親懷裡縮。

  「呦呦……扔井裡……痛痛」……

  演戲嘛,誰不會?

  想當年,她把蟠桃園裡的所有桃子,啃了個精光。

  若不是淚泡足夠多,她不得將搓衣板跪穿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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