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歲歲安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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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晚面上哭唧唧,心底對這房子是十分喜愛。

  在外人眼中,這處西郊宅院,有車馬嘈雜,也無私塾在邊上,都是些商鋪,不值當入手。

  但林晚並不覺得這裡是冷門住宅。

  此地是在西郊處,連通城外要道,也是城內許多商街銜接的關鍵地段,往來的商旅絡繹不絕,市井流動定然是極大的。

  眼下只是尚未徹底將商鋪興盛,可依照京城商圈的擴張勢頭,用不了多久,三五年之後,這片地界的商鋪必然會層層地鋪開,甚至接連落地,街巷拓寬。依林晚看,市集興盛是必然的趨勢。

  說白了,這宅子占著絕佳的發展地利,遲早會拓街規劃,周邊全是商圈覆蓋,甚至可能迎來征地擴建的機遇。

  這宅院暗藏紅利,百兩銀子的價格在林晚心中非但不貴,反而是實打實的超級便宜。

  但她是久經商場的生意人,最懂得供需博弈的道理。

  世人的目光短淺,只看得見當下的缺憾,沒有幾個能想得到日後。眼下供大於求,這宅院正是問者寥寥的時候,也是她壓價的最佳時機。

  宅子潛力再好,但沒有伯樂看中,她就不可能順著對方的報價去答應。

  「是,我這邊只能給出八十兩紋銀,能即刻定下來,今日便可立契付定,也絕不含糊。

  否則,我也只能再另尋別處宅院了。」

  說完擦乾了眼淚,眼睛還是紅紅的,臉上卻絲毫沒有要退讓的意思,看似方才的委屈女子不是她一樣。

  嬤嬤總感覺有股無形的力量將她步步拿捏。

  見林晚態度堅決,也不想再跟她拉扯了。嬤嬤權衡了一下,便笑著應了下來。

  「行吧,娘子既然有這樣的誠心,八十兩便八十兩,今日能立刻敲定,咱們立刻落筆立文書契約。」

  說罷,中間人趕緊從隨身的布囊中取出備好的紙筆和房契範本,就連那石桌也早早準備好了,是一方平整地放置在院子裡的。

  此時有風掠過院牆,院外的梅枝輕輕搖曳,有雪沫隨風飄落在石桌邊上,落下雪沫,幾個人在邊上圍著,而林晚和嬤嬤在文書上簽字。

  「娘子在此等候,我去尋我們主人家來,這裡簽字畫押,到時我們只一起送往官府,這宅子便能算正式落定到娘子頭上了。」

  白紙鋪開,林晚在硯台上邊聽邊研磨著。

  她按照中間人所說的規制,認真謄寫房契的內容,以及清晰寫明了宅院所處的地界和院落格局,以及屋內室間數,就連雙方權責也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宅權盡數歸於林晚名下,過往糾葛也無法再算到新主人身上。

  若是日後地界變遷、房屋處置等等,一干問題皆由新主人自行做主。

  林晚仔細地審視了契書上的每一行文字,字字句句地反覆核對,確認沒有含糊紕漏或者有其他暗藏貓膩之處,才頷首示意無誤。

  等到文書全部撰寫完畢之後,買賣雙方才依次落下名諱。嬤嬤請來的主人家與林晚打過照面之後,先是一驚,然後呢,再見到賀臨的那張臉之後,更是神色難言。

  只是此時此刻還有正事要辦。主人家畫押簽字之後,十分客氣地對這兩人說:

  「不知有貴客光臨,今日我沒有親自前來接待,實在是在下的疏忽。

  等會兒去官府交接完宅權之後,我們不妨去酒樓坐坐,請兩位貴客吃個飯,也權當是彌補我的招待不周。」

  中間人嬤嬤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
  這兩個看房子的人,她從一開始接觸的時候,就沒把他們當成很尊貴的,因為這娘子身上的衣裳實在是太過樸素,她沒往其他方向想。

  但沒想到自己的主人家見到他們之後,竟然畢恭畢敬的。

  這嬤嬤不由得自己在來來回回、反反覆覆地想,在接待兩位貴客的時候,是否有說了不合理的話、冒犯他們的言語。

  文書全部撰寫完畢之後,一式兩份的契約各自收好,這樁宅院的買賣就此落定了。

  那中間人在後邊一步一趨地跟著,瞧著這兩位貴客和主人家隔著的距離,也只能暗自揣測。

  這公子氣度不凡,又生得身姿金貴,想來這房款也只能是他給了。那這主人家恭敬的對象,怕也只能是這位公子。

  嬤嬤在身後下意識地看向他倆,誰知主人家伸手接過的不是公子給的銀票,而是那娘子從容地在自己衣襟內側的貼身口袋中,掏出了摺疊整齊的銀票。


  那銀票是早就準備好的了。

  那娘子甚至沒有多數,就這麼一疊的拿出來之後,主人家把錢給了身邊的管家,管家耐心地數了數,點頭示意。

  主人家笑得從容。

  身後的嬤嬤這才知道,這娘子怕是一開始來見這宅子時,便做好了預算,只有八十兩。

  而且這錢也是從她口袋裡出,並不是從公子那裡拿錢。

  嬤嬤滿臉意外,沒有料到最後竟然是由娘子出錢交割,不是身邊那位貴氣十足的公子來給錢。

  「錢款無誤,交易也就此圓滿,這宅院往後就是娘子的居所。」

  交易辦妥之後,賀臨拒絕了那主人家的邀請,不想在酒樓上多耽擱了。

  一行人登上馬車,踏上歸途。

  林晚身心俱疲,那車夫也似乎有所看出,體貼細微,因而在駕車時十分放緩。

  節奏慢悠悠的,車輪軲轆低沉平緩,聲響非但不吵鬧,反而有種能哄得人昏昏欲睡的規律聲響。

  車廂隔絕外頭凜冽的寒風,內里暖意融融,坐榻上鋪著柔軟的棉墊。

  林晚方才在挑選宅院時來回踱步,又查看格局,連著和中間嬤嬤幾番言語周旋議價,之後又要核對房契、清點銀票,一樁一樁的瑣事都要她親自去辦才安心,接連耗費心神。

  如今滿身的緊繃,鬆懈下來,疲憊就席捲了全身。

  林晚的眉宇間沒有了方才周旋時的精明幹練,反而非常的疲倦。

  她鬆了松肩頭,沒有再挺直脊背端坐,身子往車廂內坐靠過去。

  賀臨看著她的烏絲頭髮鬆散地貼在臉頰上,長長的睫毛一眨一眨地垂下,最後腦袋往裡歪,想要掉下來。

  他趕緊將自己的肩膀湊了過去,直到感覺到林晚的腦袋軟軟地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,賀臨才勾著笑容。

  林晚眼皮慢慢沉重,意識朦朦朧朧,腦海中的場景變成了方才在宅院中的景致,出現了她日後在宅院中所過的每一日幸福的樣子。

  她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輕柔,整個人陷在舒適的肩膀里依靠,身形安穩不動。

  昏昏沉沉之間,她聞到了熟悉的松木香味,慢慢的沉入睡鄉,十分的安心,竟沒有半點要警惕的意思。

  李肅說的沒錯。

  她選擇和賀臨定下一年之約,而不是和李肅或者是其他男子定下這約定。打心底里林晚便偏心了賀臨。

  這份偏心林晚也有想過,為何如此?

  明明賀臨對自己也有過傷害,他也曾拿著自己手中的權勢,一步步對她威逼利誘,讓她不得不與他進行交易。

  但不知從何時開始,林晚對賀臨心中有了安全感。他在身邊,林晚竟一點都不害怕。

  賀臨所說的任何威逼利誘,他都是嘴上說說罷了。

  真正想要逾矩,賀臨還是會通過她的同意才行。

  車夫駕車把控得極好,一路緩行,慢慢悠悠,竟然沒有半點顛簸。

  林晚徹底昏睡了過去。

  身邊的賀臨一直都未曾出聲驚擾,一動不動。

  他也跟著閉上了眼睛,但他並非昏睡,而是閉目假寐。

  車廂的暖意融融,賀臨聽著懷中的女子聲聲緩慢綿長的呼吸聲,十分安神。

  馬車穩穩停在客棧門口之後,落地無聲。車夫輕輕地喊了兩聲娘子,停穩馬車之後,裡面沒有動靜,便輕輕抬手,掀開車簾一絲縫隙向內探望。

  裡面車廂安安靜靜,公子在閉目養神,身姿舒展溫柔,而邊上的林晚靠著他的肩膀沉沉睡著,兩個人互相依偎在一塊,在這狹小的車廂中都乖順的不像話。

  這時安嬤嬤看見馬車停下,快步上前想要在車簾查看兩人是否平安歸來。

  車夫立刻放下帘子,對她比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指尖抵在唇前,動作很輕,示意她切莫出聲,不要打擾到裡面的兩個人。

  安嬤嬤腳步一頓,十分好奇,順著方才所有的動靜,也偷偷在簾縫裡面朝內看去。

  看清車廂的那景象,安嬤嬤眼底盪開笑意。

  車中一男一女,兩人眉眼安寧,互相依靠,在同一處棲息著,既安穩又安靜,更像是兩個貪眠的孩童,兩個人都沒有任何心事,互相信任,此時此刻純粹又乖巧極了。

  安嬤嬤心裡是非常高興的。

  她畢竟還是賀大人買下來的,賣身契之類的文書,如今雖說都在林晚手中,但是若娘子能過得更加開心的話,或者又重新跟了賀大人的話,那娘子日後的日子就會越過越好。

  娘子日子越過越好,越過越富有,那他們這些下人的日子自然就是歲歲安然,時時靜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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