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無依無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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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一番話下來,賀初聽到聖上對自己儘是褒獎,方才還耷拉著腦袋、滿心忐忑的他,此刻喜氣洋洋,眉眼間都十分歡喜。

  「你也別跪著了,起來說話。

  下次行禮要看朕的動作,抬手就是起身。

  你進來御書房之後連頭都不敢抬,如何與朕說話呢?」

  「聖上教訓的極是,是臣過於小心謹慎了。」

  賀初起身,站定身子。

  「罷了,你也是還沒習慣朝堂的禮儀。

  今日你在授官大典上表現的不錯,沒有出任何差錯,很快就能適應當官的日子的。

  你先退下吧,往後還有的忙的,今日先回去歇一會。」

  聖上又是褒獎自己,又是體諒自己,讓自己回去休息。

  本來聖上就下令讓錦衣衛放過他全家一條命,如今又提拔他升官,還對他多方面體貼。賀初聽了很是感動。

  「多謝聖上,謝主隆恩。」

  說著又是一陣行禮,連連作揖之後,才腳步輕快,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外走,昂首挺胸,跟剛進來時小心怕出錯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。

  聖上的目光隨著他的背影而去,那背影眼看著越走越遠時,還蹦蹦跳跳了起來。聖上無奈又好笑地輕輕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想不到朕只是隨意誇讚了幾句,這賀初倒挺實在的,竟高興成這樣,全然沒有朝廷臣子的拘謹威嚴。」

  旁邊侍立的小吳公公輕笑出聲說:

  「正是如此,才更顯得咱們這位新上任的賀大人,性情實誠。

  聖上之前提及其他朝臣官員心思深沉,看不懂其真正想法,越來越會把控人心,耍些背地手段。

  如今有了這位大人在,聖上倒是也能輕鬆一些,不用刻意去猜他的想法,直來直去的也是挺好。」

  聖上深有同感,勾著唇說:

  「是,朕倒很希望朝堂之上再多幾個他這樣的人。

  只是幾句真心誇讚就能讓他這樣欣喜。如今啊,這滿朝文武,個個都不知從哪學來的深沉內斂,喜怒不形於色。朕都不知道這些褒獎對他們還有幾分激勵作用了。

  看來還是這些從民間選來的臣子好懂。

  往後那些民間有用之才,想辦法進行擢選。」

  賀初只是一個試金石,若賀初真的能將朝堂的稅收國庫運營起來,那聖上也想著以此類推,將民間的有學之才,給他們提供其他的路徑,擢拔到朝廷,從底層慢慢往上歷練。

  他先選到賀初,讓賀初一步步靠自己的努力往上爬,也是在無形中提醒朝廷中人,只要他們敢鬆懈,大把有學之士可以替代他們。

  二來也能讓廣大百姓看清楚他是一位明君,只要有才識,便能得到他的賞識和重用。

  賀初在文書學習中獲得成功,得到了聖上的誇讚,可謂春風得意,臉上喜不自勝。

  另一邊,同樣要為將要到來的文書學習的林晚,卻愁眉苦臉,十分忐忑、焦躁。

  賀臨說這兩日就會為他請來授課的夫子,不知夫子何時才能上門。一想到他的自由日子不多了,林晚就頭大不已。

  林晚打心底抗拒讀四書五經,自己苦讀便罷了,只要在抽查的時候糊弄過關,她也能想辦法。

  但夫子若在旁邊監督著她,就是赤裸裸的折磨。

  林晚從小就和老師這種角色不對付。她在上學時坐不住,經常看不進去書,東張西望,愛看課外書,沒少被老師訓斥,叫家長。

  久而久之,她心中對老師有畏懼,只想遠遠地躲開。

  她出生茶香世家,本就不需要多麼認真讀書,只要不干出過於出格的事情便可。

  林晚想到這些,在窗外,手托著下巴,長長的嘆氣,氣落在窗欞上,玻璃朦朦朧朧的,她寫下了一個字,手指一筆一畫的在那層霧上寫下:

  煩。

  讀書一事,不知要比打理鋪子、做生意這種要麻煩數倍。

  她十分不情願,她寧願多開幾間鋪子、多找幾家貨源,甚至跑上茶山親自種植也在所不惜啊。

  「娘子,馬車已經備妥了,可以準備出門了。」

  安嬤嬤緩步走入屋內,在邊上稟報說。


  林晚定了定心神,今日她要出門,先安頓好自己的住處,日日在客棧中住,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

  她想著今日出門去京城挑挑小宅院,先挑一處合適居所置辦下來,再談日後。

  茶鋪那邊已經著手準備轉租一事,還無法急著開張營業。

  「走吧,即刻就走。」

  擔心和焦慮沒有用,林晚只能把眼前的事情趕緊做好。

  她整理好身上穿著,帶著秋梨,出門登上馬車。車夫揚鞭啟程,開始走在路上。

  林晚已經想好地方,也在西郊附近。院子小點無所謂,但能離茶鋪較近就更好了。

  如此,她可以及時照看茶鋪的生意。

  只是車輪剛咕嚕咕嚕行駛出一小段路,還沒有走出街巷多遠,就停了下來。

  車內林晚十分疑惑,不知外面發生何事,抬手掀開馬車帘子,不明所以。

  下一瞬,她看到馬車前道路正中央站著一道身形挺拔修長的身影。林晚瞳孔微怔。

  「你不要命了?

  用肉身來攔馬車,萬一馬匹受驚,沒有按照預想剎住,你該如何是好?

  就徑直由馬兒撞向你嗎?」

  林晚心頭一緊,暗藏怒氣,脫口而出,滿是指責。

  有些擔心賀臨的安全是一回事,更重要的是,她不想因此攤上人命啊,莫名其妙的。

  如今她明明走在官道上,這賀臨突然出現,若車夫一個沒注意,就鬧出命案,該如何是好?

  賀臨若不想活,不要把她拉上。

  「無妨的,我是會武功,這點場面傷不到我分毫。」

  賀臨抬眸看她,充滿著笑,緩緩走了過來,接下林晚鬆手的車簾,也上了馬車。

  「怎麼天底下的男子,一個個都盲目自信?

  你想上來馬車裡,就該在我出發之前到。

  如今你人來遲了,又想上我馬車,用這種強硬嚇人的方法,下次你再這樣,我可不理睬你了。」

  賀臨看她有點慍怒的樣子,趕緊坐了過去,輕聲哄道:

  「是,這次是我不對,下次我一定不會再用這樣的法子上馬車,下次我直接輕功跳上來,進來如此就安全許多了。」

  林晚眼睛瞪得更大:

  「那樣你就會把我嚇到。你想要我的命嗎?」

  賀臨看她一驚一乍的樣子,笑得更深了,直接說:

  「只是我看你一大早準備了馬車便直奔你而來,原是想去物色宅院置房,想陪你一同前去罷了」

  林晚心裡有一把小算盤,暗暗地敲打起來。

  她若此刻趕賀臨下車,若賀臨一生氣,將未來的夫子找一個嚴苛古板的,日日盯著自己讀那些苦痛晦澀的四書五經,那便十分可怕了。

  所以今日她不能掃了賀臨的興致,以他那又腹黑又記仇的性子,說不定真的會故意找一個最嚴厲的夫子來折騰她。

  倒不如現在就先順著賀臨的心意,讓他跟著自己去挑小宅院順心高興起來了,於林晚而言也只有好處,沒有任何壞處。

  「那行,到時候我們賀大人可要好好幫我拿拿主意,免得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小女子在京城想置辦個小宅院,還被坑蒙拐騙了,那該多可憐呀。」

  馬車車廂一時安靜了下來,只有車輪軲轆在轉動的聲音,還有車外隱約有了市井人聲。

  馬車隱隱約約要駛進熱鬧繁華之地。

  賀臨垂眸,並未立刻接林晚的話。

  他太了解晚晚了,與她相處之時,往往最擅長用這種以退為進,假裝示弱的辦法,將自己擺得孤苦無依、楚楚可憐的模樣,故意讓他心生不忍,這樣就能按照林晚的心意來走。

  可轉念一想,林晚說的也確實是事實。

  她是真的孤苦,如今孤身漂泊在京城,本來能照顧她的前夫一家也和離了,親人更是遠在他鄉,不知是何下落。

  身邊不過是幾個貼身丫鬟和嬤嬤相伴,但貼身的下人又怎麼能跟真正血緣關係的親人相比呢?

  偌大的京城,她若是真的遇了險,能依靠的人很少很少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賀臨不由得對比自己,他自小在侯府長大,父母疼愛、長輩照拂,族親對他也恭恭敬敬,不敢有任何逾越之舉,一家相親相愛。

  所以他縱使日後身處這朝堂風波詭譎之地,但他身後依然有家可依,他回到家之後依然能尋得安穩和幸福。而林晚很早便失去了這些。

  縱使他陪伴聖上讀書,在白日中需要恭恭敬敬地做好一個伴讀,但回到家之後,他依然可以做一個無憂無慮的永寧侯世子,沒有人能爭奪他的地位。

  一想到這裡,賀臨心口微微發緊,心疼之意開始漫了上來。

  賀臨抬眸,目光十分認真柔軟,落在晚晚臉上,溫柔地說:

  「晚晚,你又不是孤身一人。

  即便你的家人暫時還沒法回到你身邊,但往後的日子,有我陪著你。

  你不必凡事都一個人硬扛,不必事事都一個人盤算。

  往後有我在,你便不算真正的無依無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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