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受寵若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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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楊全自然能認出林娘子的髮髻是和離獨居女子。

  只是他不想冒昧地唐突問起她是否和離。

  女子心事敏感,驟然問起容易心生隔閡,倍感難堪。

  因而楊全想著循序漸進,相熟交絡。

  至於自己家中已有孩兒,他從無刻意隱瞞,也無羞於世人之感。

  平時閒暇常帶著孩子出門去見親友、訪鄰居,行事坦蕩磊落。

  只是與林晚閒話時,談故土、談年歲。若無故平白談起自家孩兒,有些怪異、突兀,便暫且沒有提及。

  只是身後之人突然說到孩兒一事,楊全轉頭落在那人身上,有些一怔。

  他雖然是新進入仕的,但對朝堂格局也有耳聞。

  京城年輕權貴之中,最受信賴倚重的只有兩人,一位是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,另一位便是面前的這位監察使賀大人。

  在授官大典上,他遠遠見過賀大人,同僚也私下叮囑,這等帝王心腹重臣,萬萬是不能輕易得罪的。

  楊全認出了賀大人,有些詫異,也十分受寵若驚。

  自己不過是剛踏入仕途的小官,怎會讓賀大人認識自己,還特意開口搭話?

  雖然賀大人當眾點破自己有孩兒,身為人父,他本不想這麼快在林娘子面前提起。

  但既然賀大人順勢說了,楊全也斂容上前,對著賀臨躬身行禮,禮數端謹,親和地說:

  「原來是賀大人,沒想到竟能在此市井街巷偶遇,實在是有緣。我家中孩兒如今在私塾念書,還不到休沐時日,故而今日出遊並未將他帶在身邊。」

  都故意將有孩兒的事情當眾點透,這人竟然還能笑得從容自若,半點都不見侷促尷尬。

  都說讀書人清高孤傲,不通人情世故。

  可眼前這位探花,剛踏入仕途就能溫潤待人。

  賀臨有些不悅,他故意提及,似乎沒對面前的楊全有任何影響,他笑了笑:

  「不知二人怎會湊到一塊同街游巷呢?」

  「張世子和楊大人是友人,今日才特意相約慶賀楊大人新官上任之喜。」

  林晚主動回話,打圓場。

  賀臨順勢:

  「原來如此,只是不知楊大人能否捎上我同行?我也想一塊慶祝,以後咱們在朝堂當差,終歸是同僚,藉機相識結交,也是美事一樁。」

  林晚納悶了。

  今日她來是要辦正事的,要給張弦和那楊娘子兩人獨處的機會。

  這賀臨平時公務纏身,清閒不得,多少人想巴結攀附他,他都婉轉回絕。

  今日怎的會跟一個新晉翰林院編修想結識?還一塊去席間用膳?

  他倆官職懸殊,若無特別意外,八竿子都打不著,他何必要湊過來一塊?

  「好啊,再好不過了。我初入京城,相熟之人本就不多,今日也就私下邀了張世子小聚,賀大人若願同往,我求之不得。況且賀大人與張世子也是相識,同行也十分合適。」

  官道青石路算寬闊平整,兩人並排走在一塊尚可,但不能三人並排占路擋道。

  他們三人自然沒法齊齊並肩而行,只能依著道路,錯落排布。

  林晚夾在楊全和賀臨中間:

  「原來楊大哥成家了,如今也立業,高中探花,新晉授官,當真是事業有成啊,人生圓滿順遂。」

  而楊全卻搖了搖頭:

  「談不上闔家美滿,我身邊僅有一子相伴,如今尚未娶妻婚配,仍是孤身一人呢。」

  林晚頓了頓,沒有繼續追問那孩子的由來,二人不過剛初識,不好多打探。

  身後賀臨腳步一頓,心底一沉。

  這楊全居然未娶妻,那哪來的孩子?

  他不想任由二人再順著家世話題再聊下去,萬一越聊越投機,生出了其他的想法,那就麻煩了。

  他趕緊故意開口岔開話題,從容地說:

  「楊大人既然無相熟的友人,若日後想要小聚吃酒,大可尋我便是。」

  收到賀大人同僚之間的交好示好,楊全十分驚喜:

  「多謝賀大人抬愛了。說來也巧,今日倒真結識了同我一樣新進任職的同僚。還是聖上特意給他設的差事,十分特別。


  昨日他特意尋我,請教我寫奏摺的章法寫法。

  想來那人並非文人出身,聽說是起家的商戶。

  更巧的是,他與賀大人同姓,倒是難得的緣分啊。」

  林晚神色不顯,只是心底聽了這些,已經知曉對方定然是賀初了。

  賀初做生意心思縝密,算盤精明利落。

  但朝堂奏摺,文人筆墨,這終究是要考察章法文采的。他從未有過經驗,自然是一竅不通。

  會去主動請教探花出身又無架子的楊全,實屬正常。

  林晚稍作沉吟,輕聲地問:

  「那二人如今算是相識了?」

  楊全點點頭:

  「應當是了。

  我觀他品行正直坦蕩,性情與我相合,若潛心為官,自然會做個恪盡職守的好官。」

  聽到有人這樣夸自己的前夫,林晚有些感動,隨之莞爾,由衷地說:

  「楊大人品性胸襟,日後也會是一個心懷百姓、堅守本心的好官。」

  「林娘子謬讚,倒不求什麼為民請命,只想著日後為官行事,俯仰無愧於本心便足以。世事本就身不由己,何況我們出身嶺南偏遠之地,能夠如今踏入京城朝堂,已算是上天垂憐眷顧了。」

  賀臨本想岔開話頭,誰知這兩人聊著聊著,竟說到故鄉嶺南之地。

  老鄉見老鄉,兩眼淚汪汪。

  也怪不得兩人一搭一唱的格外投機,言語之間都有些親近。

  楊全年紀比林晚要大,女子心性的確偏愛年長之人。

  年長几歲,更沉穩可靠,能給人安穩依靠感。單單年歲這一條,楊全的確占了便宜。

  再看身份地位,楊全是新晉翰林院編修,官階並不顯赫,如此就沒有世家那些盤根錯節的規矩牽絆。

  林晚若是與他相伴,就不會輕易受到過多宅斗拘束,日子能更安穩自在些。

  楊全無妻子,但帶著個孩子。

  這樣情況,林晚若願意嫁,也能當個正頭妻子,擁有體面的名分。

  拖著孩子的近況放到旁人身上或許是缺憾,但若讓林晚遇見了,反而能成了剛剛好的婚嫁條件。

  賀臨笑意不減,只是在心中思緒頗多。

  這樣想起來,這姓楊的,就算帶著個孩子,也不是省油的燈。

  換位思考若自己是林晚,怕也會當真認認真真斟酌考量一番。

  再細細打量著楊全,立於市井煙火之間,周身都有一番光風霽月的君子氣度。

  偏偏他還是從嶺南跋山涉水、寒窗苦讀,一路闖過層層科舉,闖入京城朝堂的。

  這氣質,有山間明月、林下清風之感。

  前頭正與楊娘子緩步走著笑著的張弦無意間轉頭,一眼瞥見身後竟多了個熟悉的身影,不禁愣了愣,頓下腳步。

  他幾步折回來,臉上有些不情願,壓低聲音咬著牙說:

  「沐言?你怎麼也來了?好好的,不在朝堂間打理你的公務,怎麼會湊到這兒來呢?」

  打心底里,張弦也不想讓賀臨過來攪局。

  賀臨聽了,卻是別有一番意味,似笑非笑地看著他:

  「怎麼?難不成是怕我過來壞了你的打算?」

  若是只有兩人在場,賀臨怕是要揍這張弦一頓了。

  他明知道自己喜歡阮阮,還任由晚晚和楊全單獨並肩閒談,長沒長心眼?

  張弦自然是怕賀臨過來壞了自己的相看計劃。

  賀臨是尚未娶妻之人,容貌氣度也是拔尖,自己站在一旁兩相一對比,萬一他的妹妹瞧上了賀臨,反而沒看上自己,豈不是壞事了?

  張弦有想法,只是臉上隱而不發,只能笑著說道:

  「哪能啊?怎麼會呢?沐言,咱們都是熟人,湊在一起更熱鬧。站久了累,咱們趕緊去尋間酒樓雅間入座,吃酒才是正經事啊。」

  林晚與賀初和離了之後,也很少再聽到她的動向。因而便順勢問楊全道:

  「方才楊大哥說,那位請你教他寫奏摺寫法的商戶出身新進官員,楊大哥竟然願意同他結交。」


  「我也是從嶺南偏遠之地走出來的,我自己出身都是鄉土,有什麼資格去嫌他的來路呢?我本來想邀他今日一同過來的,只是他說手頭差事繁忙抽不開身,我也只好作罷。改日有空我再做引薦,讓你們也能夠相識一下。」

  楊大哥和賀初又認識,都在京城中,也許真的有一日會見上面,怕楊大哥尷尬,有些事情提前說也無妨。

  「楊大哥好意,只是那人,你說的是我的前夫賀初。」

  這話一入耳,楊全完全愣住,臉色有些暗暗,回過神來之後才斂下神色。

  沒想到她前夫竟然就是他結識的賀初,世間緣分巧合至此,實在是出人意料。

  另一邊,楊娘子看向氣度矜貴的賀臨,小聲地問張弦道:

  「這位是?」

  「這位是賀大人。」

  張弦趕緊暗暗低聲回應,並多添了句其他的話:

  「他已有中意之人,好事將近,快要定親娶妻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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