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平步青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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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賀初對賀臨的了解,不過來源於年少時一起相見玩耍過,再就是真州府邸上那回短暫相見,有過交談。

  相處下來,他知曉對方身居高位,手段圓滑,城府極深。

  至於真正的心性人品,都是來自兒時粗淺印象,還有來京城時旁人市井間的傳言,都說賀臨為官端正,行事磊落。

  可人心最是易變,歲月經歷,都能磨改其本性。

  更何況,在真州時,他就能看出賀臨對林晚的眼神中藏著覬覦之意,毫不掩飾。

  此刻李肅提起對賀臨的舉動剖析厲害,賀初聽了猛地一震,心底波動。

  回想賀臨,他一味順著林晚的心意,既然晚晚執意要放手脫身,他也忍痛應下,只是不想強行束縛住她,耽誤她往後的安穩。

  但細細想來,自己痛快應允,究竟是成全了她,還是放她進了更難掙脫的泥沼之中?

  想到這裡,賀初心亂如麻、茫然、懊悔。

  李肅看見他神情凝滯、猶疑、糾結。

  莫非他們倆和離是因著賀初對晚晚心生誤會?

  不少人都見過林晚與賀臨並肩走在一起,認出賀臨的人,有些流言蜚語暗地滋生。

  難保賀初聽了不會心生芥蒂,誤以為晚晚不知檢點。

  李肅傾心林晚,並不願晚晚在賀初心中會留下半點污點。

  他們二人終究做過一場夫妻,反正和離了,有些誤會能解開也更舒坦。

  於是他放緩了語氣說道:

  「賀大哥,你千萬勿要誤會了林娘子。

  她與賀臨有所牽扯,實在身不由己。

  你身陷詔獄吉凶難料,滿京城有本事從牢里把你救出來的人寥寥無幾。

  她一介女子,無依無靠,滿心只想救你脫困,萬般無奈之下,也只能放下身段,去尋有能力的人斡旋。只是能斡旋的人是男子,她無可奈何。

  若有其他選擇,她萬萬不會去和任何男子有牽扯的。

  也是因著她那時一心奔波營救你,才不得不與賀臨多有交集。

  她並非行事輕薄,而是刻意靠近,這一切都是為了保家人平安脫身。」

  於賀初而言,李肅的這番話無異於當頭一棒,在他心頭炸響。

  林晚明明說的是有心上人,決意要和離。

  因而賀初信以為真,只當晚晚在京城孤身一人時,得了旁人庇護呵護,生了感情,才親近於他人。

  因無力給晚晚安穩庇護,他才忍心不舍,甘願放手成全,不願多糾纏,留下痴嗔的模樣。

  如今經李肅一點撥,串聯起前前後後所有的蛛絲馬跡。

  賀臨特意向他探問如何能獲得晚晚的心意,以及他口中那句晚晚早已付出代價、還了人情。

  層層迷霧撥開,背後真相此時此刻才真正攤在了賀初的眼前。

  他才終於看透,從頭到尾,林晚根本沒有所謂心上人。

  她的那般說辭都是刻意編造的謊話。

  只是不願拖累自己的清譽,不願意讓他為難,才故意用心上人這種讓他無可辯駁的理由,狠心抽身離去,斷了他挽留的念頭。

  賀初就在原地,後知後覺,如今才心疼,如今才懊悔。

  他對真相知道得太遲了,沒能在晚晚委屈、痛苦的時候陪在她身邊,反而順著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她放走。

  他不應該的,無論晚晚說什麼,他都不能放手,只要死死地拉住她,就不會就此兩散。

  情緒激盪,他胸腔里的鬱悶翻湧。

  先前好不容易挨過詔獄的拷打、勉強壓住寒冬風霜引發的病氣,此時心緒大起大落,竟沒能繃住。

  喉間一陣發緊發癢,賀初捂著胸口,再也壓抑不住地咳嗽起來,猛地劇烈咳嗽發顫,臉色也跟著蒼白。

  李肅快步上前去拍賀初的背,真切地擔憂。

  看他這樣難受,李肅也有些驚訝,為何聽到自己說出這番話,賀初的反應會這麼大呢?

  「賀大哥,你此前竟然全然不知曉這些事情嗎?」

  賀初咳得眼淚都要掉了,微微地點了點頭,佝僂著腰,扶在桌子上。


  居然是這樣嗎?

  林晚居然自始至終都沒有把真相說出來,哪怕自己受了委屈,哪怕周旋得很艱難,哪怕清譽受損,也沒有在賀初面前吐露,硬是扛下了所有。

  李肅心中驟然湧起一股崇高的敬佩之情。

  晚晚她實在太好了,為了不讓前夫愧疚自責,為了護著前夫的體面心安,寧願瞞著、背著被誤解的可能,都不會道出自己為救人所付出的犧牲。

  這樣的心性,世間少有啊。

  所以李肅暗暗篤定,他更不能放手了。

  林晚這樣的女子,就是值得被人好好珍視、好好守護的。

  賀初捂著胸口緩了好久,才慢慢能止住咳嗽,臉色依舊泛著病態的蒼白。

  「多謝李大人今日據實相告,解了我心頭諸多迷霧。

  只是我剛受聖命任職京中鋪子,許多事務繁雜,新官上任禮數尚且繁多,還需時間習慣適應。

  今日便不能久留李大人敘話了。」

  即便賀臨未必是良人,即便李肅滿心真誠,但兩人孰好孰壞,不應該由他賀初來評判。

  林晚想要尋一個如何的人去共度餘生,那是她自己的選擇。

  他早已沒了資格去置喙她的心意,更不能暗中幫她攛掇、替她做任何決定,唯有不干涉才是對她最好的。

  李肅瞧著賀初這蒼白虛弱的模樣,身子即使沒在咳嗽,也還在發晃,顯然是病氣又翻了上來,趕緊打住話頭。

  對方有意逐客,再惹下去,反倒惹人難堪。

  更要緊的是賀初身子這樣羸弱,若是真的他在這小院中害他病發加重,出了差池傳出去,林晚傷心欲絕,聖上怕是也饒不了他。

  剛任職的新官人才就這樣被他氣病倒了。

  李肅趕緊收斂神色,對著賀初又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揖,姿態謙卑賠罪地說:

  「今日是晚輩冒昧打擾,方才所說的話,若是有冒犯賀大哥之處,還望賀大哥多多理解。

  晚輩年紀輕,心性直,說話不知輕重,若唐突了,還請賀大哥不要往心裡去。

  賀大哥一定要調養好身子,切莫勞累。

  你若病了,林娘子知曉定會擔憂,她也會掛念著你的安危的。」

  這茶也喝了,想要打探些許風聲,也沒問出個頭緒。

  罷了,賀初並未有任何表態,看他這樣弱不禁風,確實經不起再多折騰。

  也難怪林晚會執意隱瞞真相,怕是也料到一旦賀初知曉,定會心緒激盪,一病不起。

  眼下還是先撤為妙,等日後尋了合適時機、賀初身子好些了,再來走捷徑也不遲。

  李肅那邊自認為是謙遜關切後,才舉步離去。

  而賀初聽著,卻是另一番意味。

  這李肅是在嘲諷自己年紀大了、身子還不中用,故意以退為進嘲笑自己嗎?

  賀初坐在石凳中,盯著茶水裊裊升起的熱氣發愣。

  心緒起伏過後,他的心口仍隱隱發疼,時不時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他坐在石凳上,任由冬日風拂過他的肩頭,不言不語,足足靜坐了許久許久,才稍稍將心緒平復下來。

  屋內的賀聽雨在床榻上睡了一覺,迷迷糊糊間聽到院外也沒了動靜,揉著惺忪的睡眼起身。

  整理好鬢髮、衣服,探著腦袋出房門一看,偌大的院子裡竟空空蕩蕩,只剩下兄長一人獨自坐在石凳上。

  兄長的背影看著還在咳嗽發抖,賀聽雨趕緊跑過去,伸著手去拍兄長後背,滿臉擔憂:

  「怎麼回事?不是這段時日好些了嗎?怎麼又咳了起來?」

  看著兄長為了不咳出劇烈聲音而隱忍不發,眼眶憋得都泛起淚水,賀聽雨看著十分心疼。

  「沒事沒事,咳出來吧,兄長,你一直忍著更難受。」

  等好不容易賀初緩過來一口氣,看向側邊這個小姑娘,心頭鬱結稍稍平復了些。

  「哥哥,如今我們能平安留在京城,你還得了官職,我已經很知足了。爹娘年紀大了,經不起風浪。

  我不求別的,只想著一家人能平平安安、順遂無憂。

  如今聖上給了哥哥差事,那哥哥以後做事小心些。」


  賀聽雨頓了頓,臉上怯生生:

  「那李大人應當是真州將我們抓回詔獄的人吧?

  他手握著重權,我方才不敢待在邊上,怕說話做事唐突了惹他不悅,才回房間偷偷躲著。

  方才回來的時候,我都聽百姓們說,你管的這個鹽鋪子是吃香的差事,很多官員都盯著肥肉,想從中撈油水。

  我瞧著也是,聖上竟能為你重新設下職位,便算是看重你了。

  所以哥哥日後做事要格外謹慎,不要讓人抓住把柄,不要做出格的事情,免得惹人誤會,落人口實。

  妹妹不求兄長能平步青雲,但只求兄長能安穩做好分內的事即可。」

  賀聽雨給哥哥重新斟了杯溫熱的茶,一臉認真地叮囑道。

  賀初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頂,有些酸澀。

  一場劫難,讓嬌憨天真的丫頭長成了通透懂事的姑娘,連官場利害、人心複雜都有所考量了。

  遭遇帶來的陰影,全家人都心照不宣、緘口不提,但其實每個人心中都留下了痕跡,看妹妹就是早早褪去了稚氣,學會為家人擔憂。

  賀初在其他人面前不願意輕易表露心跡,可這是妹妹。

  他看向妹妹清澈的眼眸,堅定地說道:

  「你放心,兄長不會再讓你和爹娘擔心的。

  這一次,我不願意一味勤勤懇懇埋頭做事,我一定要做出一番實績,讓聖上看到,他選中的人絕非平庸之輩。

  我要成為聖上新的心腹,我要堪當大任,日後也想身居高位,這樣才能真正護著你和爹娘一世安穩,再也不讓你們受顛沛流離、身陷囹圄的苦楚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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