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張弦被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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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馬車一轉,駛入了一條鮮少有人的小徑。

  路果然平整許多,在馬車中幾乎感不到顛簸。

  林晚偶爾打開車簾,兩旁樹木愈發茂密,越走山影幽深,越往深處越是僻靜,人影未曾見到過。

  那車夫是隨官船一同下來的,是賀臨原本用過的車夫,林晚對車夫十分信任。

  因而路越來越幽深,她也沒有太過擔憂。

  日光層層疊疊,被樹枝遮擋,落下斑駁光點。

  四周靜得只有車輪碾過路面發出的輕響。

  走了約摸一個時辰,忽地聽到前方山林處有兵刃相撞、呼喝廝殺之聲傳來。

  林晚蹙著眉,而那車夫也停下了駕馬,車輪聲停下,那不遠處刺耳的聲響更為明顯。

  「娘子不好,前面是打鬥聲,這一帶山林隱蔽,聽這聲音或許是山匪,又或是江湖仇殺,咱們得快點躲起來。」

  車夫立刻勒馬,掀開帘子,臉色慘白,對林晚道。

  林晚來不及多想,安嬤嬤、翠紅、翡綠便一左一右下了馬車,找到一塊遠處的青石背後躲著。

  翡綠機靈,扯了幾把雜草蓋在眾人身上,一行人屏住呼吸,一動不敢動,而翡綠自己則去灌木叢中趴著。

  青石擋住了林晚的身形,她耳邊能聽見遠處刀槍劍戟碰撞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  林晚一顆心懸在嗓子眼上,只盼著趕緊結束,不要發現他們才好。

  日頭漸漸升高,陽光烈了起來,林間打鬥聲慢慢遠去,直到完全消散。

  林晚這才鬆了一口氣,慢慢從石頭後面探出頭來,見四下無人,才敢說話:

  「應當是走了。

  不過我們坐馬車的話,軲轆聲響太大,容易引他們注意回頭,我們索性棄車步行上山吧。」

  車夫連連點頭道:

  「娘子說的極是。

  如今徒步上山,天黑前應當能到寺廟當中,娘子的安全最是要緊。」

  一行人收拾妥當,他們沿著山路緩步前行。

  山路蜿蜒,草木叢生,越往前走越是安靜。

  走著走著,繞過山間彎路,林晚腳步停頓,眼神凝滯。

  另一條小道上,側邊跌跌撞撞跑來一個女子。

  她一身錦袍早已被鮮血浸透,臉色慘白。

  她一手護著肚子,一手無力地垂在身側,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,身形搖晃,隨時都會倒下一般。

  但仍苦苦支撐著,四下張望,見到林晚一行人,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,揮手:

  「娘子,救我!娘子,救我!」

  那孕婦搖搖欲墜,林晚心下一緊,也顧不得其他,快步上前伸手去扶住她綿軟的身子。

  「娘子你怎麼樣?身上這麼多血,可是傷到了?」

  那女子渾身脫力,靠在她懷中,大口喘著粗氣,臉色蒼白,嘴唇乾裂,氣若遊絲地說:

  「不,不是我的血,我還在被人追殺,求娘子救我。」

  話一說完,她頭一歪,竟閉上眼倒了過去。

  安嬤嬤上前撥開那女子衣袖,搭了下脈,又掀開女子眼皮看了看,說道:

  「娘子放心,這位夫人應當是驚懼過度、體力透支才暈過去的,身上的血瞧著是旁人濺上的,腹中胎兒摸著並無大礙。」

  那車夫神色有些緊張地問:

  「娘子,咱們該如何是好?這地方不能久留,萬一追殺她的人折返回來,咱們都要惹上麻煩。」

  林晚心頭百轉千回。

  若貿然收留陌生人自然會有風險,可這女子被人持刀追殺,身上沾著血。

  也許是山匪歹人所害。

  腹中孩子終歸是無辜的,這女子手無縛雞之力,眼下棄之不顧便只有死路一條。

  救人一命總歸是沒錯的,林晚無法做到此情此景下見死不救。

  直接帶去方明寺,不可行。

  方明寺香客雖少,但走入大門,帶著渾身是血的女子,必定能招來旁人注意。

  「救是肯定要救的,只是眼下不好去方明寺。


  但若直接下山返回,又怕會遇上那些匪人。」

  車夫聽了,見娘子已拿定主意,也趕緊獻策道:

  「娘子,這方明寺附近全是山林,有幾處是守山人的草屋。

  他們都是些年老的夫妻,無兒無女,靠著守山林,打理寺中產業過活。挑選的都是本分人,住處偏僻,極少有人過去。

  他們平日就靠著寺里接濟或者旁人給的碎銀子度日,咱們只要拿出足夠的銀子,說明來意,求他們暫且收留咱們和這位娘子,想必他們是願意的。」

  林晚當即點頭,這法子是最妥當不過的了。

  守山人本就是老夫妻,沒有男女避諱的顧慮,草屋又藏在深山密林中,追殺之人應當不會尋到。

  「就按你說的辦。

  翠紅翡綠你們倆搭把手,將這娘子抬起來,動作慢些,千萬不要碰傷她的肚子。

  安嬤嬤,你在旁照看,我跟車夫先過去後山找找那守山人的草屋,提前將我們的來意說明清楚。」

  另一邊,永寧侯府一家人圍坐在一桌用晚膳。

  天色晚霞甚為美麗,天光仍舊大亮。

  他們在院子之中圍坐一起,氣氛和睦融融。

  桌上菜餚精緻,周圍七八個丫鬟服侍著吃飯。

  按往常習慣,飯間會談論一些京中軼事。

  剛動了幾筷子,永寧侯夫人放下碗,輕輕嘆了口氣。

  「沐言,上回你與蘇小姐的親事就這麼推了,如今京城不少貴女都私下議論,說你不是良配。

  你的名聲在閨秀圈中,怕是不大好了。」

  永寧侯坐在主位,倒笑得十分輕鬆道:

  「沐言,你同為父說實話即可。

  你婚事一事上,是想等日後聖上口諭給你直接賜婚,還是打算這般孤身一人過下去呢?

  再不濟還有他法,為父與你娘親再給你添個弟弟,也好延續咱們永寧侯府這一脈香火。

  總還是來得及的,你覺得哪條路更穩妥?

  更合你心意呢?

  為父只怕再這樣拖下去,侯府的香火怕是要斷在你手中了。」

  侯夫人當即輕輕瞪了夫君一眼,神色之間十分嗔怪。

  哪有做父親當著兒子的面提起另生子嗣延續香火的?太過露骨。

  永寧侯神色正經了幾分。

  他與兒子向來不算親近。

  從前他忙於朝中政務,埋首公務,兒子便一心苦讀習武,向來懂事。

  後來中舉狀元後,又去邊關歷練去了。

  父子倆也算聚少離多,坐下來說幾句貼心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。

  兒子行事穩妥,朝堂辦差從未出過半點差錯,也從不讓他這個做父親的費心,唯獨在婚事上一拖再拖,由著年紀蹉跎。

  他做父親也算心急,但摸不透兒子是何想法。

  只覺得兒子與他一樣,都是循規蹈矩之人,也當安分守禮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。

  但偏偏在終身大事上,怎會如此執拗?

  賀臨低著頭,滿是愧疚之色:

  「是兒子不孝,讓二老日日為我婚事憂心了。

  我也未曾想過自己推了親事會讓名聲變差至此。」

  侯夫人看兒子越說越低落的樣子,心頭也軟了,嘆了口氣,轉而說起旁的事:

  「罷了,緣分的事說來也強求不得。

  就說那鎮國公家的三世子吧,在外邊也曾流連花叢,名聲不算好,可如今有了心上人後,倒專一許多。

  前日鎮國公夫人閒談時還跟我抱怨說,張公子日日往外跑,往日都穿艷麗衣裳,如今換得素雅清淨,次次出門都一本正經,想來是動了真心,遇到了放在心上的女子,卻瞞著家裡不肯說。

  連他這般紈絝性子都能收心,鎮國公夫人十分高興,都想去見見那女子呢,可那張世子不肯。

  想必那二人是真心難得啊。」

  侯夫人念念絮叨著,意在勸賀臨遇到合意之人便要好好珍惜啊。

  賀臨聽著,倒有些為自己名聲狼藉而暗自高興。


  原來聲名狼藉並不算難受,還能拖延婚事。

  至於張弦的心上人是誰,為何日日外出,賀臨聽著無關緊要,他不在意。

  他日思夜想念著小宅院中的林晚。

  自那日不歡而散後,他便再也沒去見過林晚。

  一來自己心中憋氣,不願次次都他低頭,想給林晚一個主動尋他的機會。

  二來父母日日盯著他的婚事,母親也知曉他有心上人,定會派人盯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
  林晚不能提前暴露。

  晚膳過後,賀臨回到院中,屏退左右,平安在旁伺候。

  賀臨臨案而立,提筆沾墨,練字靜心。

  平安垂手,斟酌片刻,上前回稟:「主子,小的打探京中動靜,聽聞張世子日日外出,行蹤頗為隱蔽。」

  賀臨眉峰微蹙:

  「此事我已知曉,不必再提。」

  張弦遇到中意的女子是尋常之事,他一個月能遇到三四個心上人,賀臨懶得在此處多費心。

  平安沒有退下,遲疑地頓在原地,偷偷看了眼主子的神色,終究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道:

  「主子,張世子去的並非別處,正是林娘子的那座小宅院。」

  賀臨執筆的手停頓,筆尖的墨滴了下來,在紙上暈開墨漬。

  「你說,他去見的人是林娘子?」

  平安連忙垂手躬身,聲音都輕了幾分:

  「正是,林娘子今早一早出了門,乘車往郊外方向去了。

  小的怕被發現,不敢跟得太緊,便先回來了。眼看著有安嬤嬤和車夫隨行,應當沒有危險。」

  昨日張世子悄悄去過宅院,與林娘子見過面。

  賀臨將毛筆緩緩放在筆架上,無心練字,只是又重複地問了一句。

  「你說,張弦近來日日換上衣衫清雅的衣裳,就是為了去見晚晚?」

  平安感覺主子周身寒氣逼人,但此刻他也只能硬著頭皮應道: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張弦吃完晚膳,吃飽了就開始犯困。

  在飯桌上聽了母親的嘮叨,更累更困。

  他閒來無事,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,夢裡還跟京里的小娘子們賞花逗鳥。

  忽然渾身緊繃繃的,十分不舒服。

  張弦迷迷糊糊哼唧一聲,想翻個身繼續睡,可腰動不了,腿動不了,手也抬不起來。

  怪了,真怪。這夢裡像是被下了迷魂藥,只能任人宰割。

  「唔……」

  張弦艱難睜開眼,看著光亮的房間,一瞬間懵了。

  這是青天白日?

  不對,昏黃的燭火,這是在夜裡。

  自己的屋子,自己的床。

  他又閉上眼,想翻個身,無法動彈。

  怎麼完全動不了呢?張弦使勁掙了掙,誰知繩子竟勒得更緊。

  他猛地驚醒,定睛一看,自己的雙手雙腳竟然被綁起來了。

  「不是,在我鎮國公府,誰敢對我五花大綁?」

  餘光一瞥,這床畔坐著一道玄色身影,燭火明暗,眉眼熟悉。

  他單手支膝,神色淡淡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
  張弦僵住,乾笑兩聲:

  「哈哈哈哈,沐言,大半夜的擱這扮鬼呢?快快給我解開,別鬧。」

  賀臨沒抬眼皮,直接問:

  「林娘子去哪了?」

  張弦一臉無辜,使勁搖頭:

  「我不知道啊,我咋知道她去了哪裡?」

  「不知?」

  賀臨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,笑笑:

  「那你日日往她院中跑,是要做什麼?」

  「哎呦,我的好兄弟,她托我給她夫君送冬日衣物,還讓我幫忙帶封信給李執崢,我就是個跑腿的,真的。」

  張弦眨著無辜淚汪汪的大眼睛,一臉委屈。

  「那這信里寫了什麼?她為什麼要給李執崢寫信?給你寫了信嗎?我為何沒有?」


  「只有李執崢有,這我哪敢看呢?我看了不得被李大人斬於刀下嗎?」

  張弦扭了扭身子,越發不舒服了,說道:

  「沐言,差不多得了,先鬆開我行不行?在自己家被綁成粽子,若傳出去,我在京城沒法混了。」

  賀臨把臉別向別處,故意不看張弦。

  張弦躺在床上,一口氣都沒提上來,差點背過去。轉頭瞪向旁邊杵著的貼身小廝,壓著聲咬牙切齒道:

  「你怎麼辦事的?我被人綁了,就在我自己的家裡,我的宅院裡,你就這麼幹看著?人是怎麼進來的?」

  那小廝苦著臉湊過來,壓著聲音,附耳道:

  「世子你早前吩咐過啊,賀世子過來不必通傳,直接迎進來就行。小的就是按照您的吩咐辦的,一字不差,不敢違背。」

  張弦氣得渾身緊繃,若不是男子氣概仍在,他想當場哭出來。

  「你不說,那就一直綁著,什麼時候想起來了,什麼時候再鬆綁。」

  無賴,太無賴了。

  張弦立刻服軟,開口說:

  「我說我說,李執崢,李執崢肯定知道。

  林娘子托我給李執崢帶了封信,那信里定然寫清她要去哪,不然平白無故寫什麼信?你去問李執崢,他一準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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