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不缺銀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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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如今只能像陰暗黑洞裡的老鼠,偷偷窺視著別人的幸福,無能為力。

  若是沒來,他還能繼續騙自己,沉浸在她前幾日那兩句「如何不為你傾心?如何不為你心動?」中,至少那些謊言能讓他好受很多。

  可現在,他只能被迫面對一個全然陌生、鮮活,又更加有吸引力的林晚。

  李肅本已被牢里伶牙俐齒、性情剛烈的林娘子驚到了一次,可此刻更讓他如雷擊中的是賀臨。

  賀臨親眼看著這二人夫妻情深義重,生死不離,也知道枷鎖會將他拖進何等深淵,可即便如此,還是一頭栽了進去,義無反顧地愛上這林娘子。

  即使林娘子對他毫無情意。

  李肅承認林娘子生得極美,性情堅韌,重情重義,有風骨有擔當,是世間難得的女子。

  可有人會為了這一段註定無果的情誼,將自己折磨得面目全非,本心棄之不顧?

  一旁的張弦看著賀臨失魂落魄、傷心欲絕的樣子,默默往後退了半步,低聲捂耳說道:

  「你看吧,執崢,沐言他變了。

  這也是我一直順著他的緣故,他一旦生了執念,實在太可怕了。」

  李肅面色鎮靜下來,他無法再用譏諷、戲謔的想法旁觀這場無望的痴纏。

  事到如今,他無法再縱容下去。

  林晚對賀初情深義重,而對他賀臨自始至終無其他情意。

  賀臨不過是攥著一絲虛妄幻想,日復一日地自欺欺人,困在自己織的牢籠中不肯走出來。

  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賀臨因一個註定不屬於他的女子,一步步走入萬劫不復。

  無論是何手段,他都必須要把賀臨從深淵中拉回來。

  掙脫枷鎖必定痛苦萬分,可長痛不如短痛,再放任下去,沐言便無法再挽回。

  牢里的賀初面對妻子又急又厲的呵斥,張了張嘴,一句話也無法辯駁。

  眼淚從乾澀的眼眶中滾落,順著憔悴的臉頰滑落下去。

  他怎會聽不出來,妻子字字句句在嗆他、怪他,可言語之外全是不肯在危難之時拋下他的情意,包裹著真心。

  他娶妻子時,本就想著撐不下去便和離,不能拖累她。

  但此刻,妻子不肯拋下他的情意,讓他整個人沉溺其中,也無法再狠下心來。

  「我知道了,晚晚,別生氣。」

  林晚雙手捧著夫君的臉,滿心疼惜,強壓著喉間哽咽道:

  「知道就好,等你出去再談以後,在獄中說這些胡言亂語,我可真要氣急了。」

  呵斥怒意褪去,林晚從身上取出帕子,牆邊角落破舊陶碗有半盞清水,她拿起布帕,浸了些水,擰至半干。

  「別動,我來給你擦乾淨。

  你生得這般好看,可不能讓這些灰塵擋住了你。

  進來時,我見牢獄其他犯人容貌遠不如你,偏生比你整潔乾淨,這麼一比,倒顯得他們比你好看幾分了。」

  賀初咧著嘴笑了笑,乖乖地靠在牆角不動,讓妻子給自己擦拭臉頰。

  林晚一點點擦掉他額角的汗和塵土,擦乾淨他臉頰耳後的積灰。接著,微微俯身,提起他手臂。

  夫君手臂上,腕骨突兀,往日的肉全沒了,手背還有淤青,不知是在哪裡撞到的。

  擦完手臂後,便擦腿。

  他的腿皮膚幾乎透明了,能看得見底下的青筋,好在沒有傷口。

  四肢擦完之後,林晚莞爾一笑,拎著邊上的食盒放在他倆中間說:

  「猜猜我給你帶了什麼?」

  說完,打開食盒,裡面擺了幾樣糕點,還有淡淡的溫熱。

  賀初看著,勾了勾唇角,虛弱地打趣說:

  「你這懶惰小娘子,這是從京城哪家糕點鋪買來的?」

  林晚瞪了他一眼,嘟囔道:

  「怎麼還記著鞋子的事?鞋子的事就放過我吧,我真不會縫針腳,縫出來的鞋丑得很,怕你穿著穿著爛了,那多不好。

  這吃的可是我昨天夜裡請廚娘手把手教我,我自己學著做的。」

  「自己做的,吃了不會出事吧?」


  林晚用筷子夾一塊桂花糕,湊到他嘴邊,眨眨眼:

  「我已經在裡頭給你下毒了,等你一毒發死在這牢中,我就能堂而皇之做寡婦了。

  做了寡婦便不好再改嫁,也沒人敢輕易打我的主意,這樣一來更是自由,豈不更好?」

  賀初一口咬下那桂花糕,哼哼唧唧地說:

  「你也不准說胡話,做了寡婦,很痛苦的。」

  探視的時辰不多,林晚不能在夫君這處逗留太久,趁著還剩一點點時辰,她得過去瞧瞧聽雨和公爹婆母。

  走之前,她給夫君餵下幾顆定心丸:

  「放心,那日錦衣衛查抄,我恰好因查帳有事離開,沒被他們搜到蹤跡,想來是抓捕緊急,他們沒有細追。

  你在獄中只管安心養身子,我在外面等你出來。

  我們賀家清清白白,查清真相是早晚的事,我不急,你也別慌。」

  獄卒的腳步聲在廊下響起,在提醒她,時辰差不多了。

  賀初輕聲嘆息:

  「能得此妻,夫復何求?

  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,晚晚,別太過操勞。很多事盡力之後只能聽天命,本就不是我們能左右的。

  你一定要先保護好你自己,再來想其他。」

  林晚轉身離開時,眼底早已酸澀發脹,喉頭堵得發疼,滿心都是想哭的衝動,但她還是忍住了。

  她不能哭,她要笑著去見聽雨,去見公婆,得讓他們看見她在外面等著他們,家中還有希望,天還沒有塌。

  林晚去見聽雨,心揪得發緊。

  聽雨才過及笄,素來嬌養深閨,很少見過外邊險惡,如今突然被關進錦衣衛詔獄,不知會不會嚇得魂不守舍。

  她很擔心,很痛心。

  可見到人時,林晚卻有些驚訝。

  聽雨衣服髒亂,可那張臉依舊圓潤潤的,並沒有瘦下去太多。

  瞧見林晚那一瞬,聽雨眼底有光,踉蹌著撲到牢門前:

  「嫂嫂,嫂嫂!

  我就知道,那日你不在家,不會被牽連進來。可嫂嫂是如何能進得來的?」

  賀聽雨急急開口,非常擔心地說:

  「他們不知你的身份,嫂嫂快走,在這待久了會被懷疑的。」

  都這個時候了,還在擔心林晚的安危,這般勇敢又善良。

  林晚哽咽地說:「嫂嫂自然是用銀子進來的,咱們家最不缺的就是銀子,疏通幾下便能進來探視。」

  聽雨一聽,當即笑了出來,眉眼彎彎,挺著脊樑,哼哼道:

  「嫂嫂,我可沒哭,我知道哥哥、爹娘都跟我一塊在這裡,而你在外頭等著我,我不怕。」

  這一句直接撞在林晚的心坎上,方才面對夫君,她沒掉的眼淚,此刻繃不住,真的落下淚來。

  聽雨在往日還會耍小性子,如今身陷絕境卻懂事堅強。

  林晚不敢細想,若此案最終定罪,聽雨便要淪為官奴,發賣入府為婢,或者去雜役繡房,往後的日子如何是好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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