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怎不傾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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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晚正在內室對著帳冊細細盤算,撥著算盤珠,心緒卻始終沒法安定。

  各家掌柜辦事十分利落,鋪面轉手後兌出了不少銀兩。

  半年多前在京中,她盤下的那間鋪子,如今市面繁華不少,賣了個好價錢。

  銀錢上總算鬆快了,只是如今心頭仍是沉甸甸的。

  一早張弦的貼身小廝便過來遞了話,托人送去詔獄的包袱,半道被李肅截下了。

  一想起李肅,林晚便忍不住蹙起眉頭。

  初次相見時,那人的眼神很是不善,滿是不屑、厭憎,神色冷厲,看她像是看污穢不堪之物。

  如此厭惡自己,說不定李肅會一怒之下將那包袱扔了,根本送不到賀初手中。

  這幾日翡綠來回打探,得知中秋佳節那日李肅會往方明寺祈福。

  若想消除偏見,林晚得親自去見一見這李大人,能不能說上話不知道,但多了解了解李大人總是沒錯的。

  李肅應當不會傷她,那日在城門口不過是嚇唬嚇唬她罷了。

  想來賀臨作用還挺大,李肅對賀臨水火不容,但也沒有拿自己開刀。

  正想得出神呢,門外急促的腳步聲走近。安嬤嬤壓不住滿臉的喜色,快步走進來說道:

  「娘子,大人來看您了!大人來看您了!」

  能讓安嬤嬤熟絡地稱呼大人的,自然是賀臨。

  這本來就是賀臨早前為她備下的宅子,他要來也是理所應當。

  林晚輕聲道:

  「去把賀大人請進院子來坐,斟茶倒水。」

  「得嘞,娘子。」

  安嬤嬤熟練地後退,笑臉盈盈。

  林晚有些忐忑糾結,自那日下船一別,她與賀臨便再未見過面。

  她知曉的,賀臨在生她的氣,氣她始終對他冷淡。

  到京城後,賀臨如約給她置了宅院,也未束縛她的自由。

  如此情形,能不得罪賀大人自然最好。

  況且他主動找上門,分明有遞台階的意思。以賀臨那高傲的性子,肯主動踏出這一步,實屬不易。

  她也得有眼力見一些,順著接下來,免得兩人繼續僵持尷尬,日後更難有機會和好。

  李肅眼下能不動她,也是由賀臨的面子在。

  無論哪一頭盤算,與賀臨緩和關係都是眼下最好的選擇。

  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頭。低一下頭也不會少塊肉。

  林晚深吸一口氣,輕輕理好衣襟,起身往院子走去。

  院子中只有賀臨一人進來,並未帶任何隨從。

  林晚見了也鬆口氣,這樣兩人說話還自在些,不必顧及旁人耳目。

  她當即揚起柔和笑容,輕聲地喚他:

  「沐言,你來了。」

  這一聲沐言入耳,賀臨便瞭然,她又要擺出那副溫順模樣,對他虛與委蛇,施展那套美人心計的手段了。

  可明明知道她是在刻意親近、刻意柔和,賀臨心底卻忍不住湧上一陣懷念。

  這些日子,這個女子在他白日的思緒里、夜裡的夢中反覆出現,囂張無比,占滿他的心神,揮之不去,避無可避。

  如今她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,眉眼含笑,輕聲喚他。

  一聲低喚,便將賀臨掙扎了無數次、自我拼命克制的執念枷鎖碾得粉碎。

  他對自己萬般無奈,無可奈何便也只能順從了。

  「晚晚,包袱已經送到,你可以放心。」

  「沐言,還好有你,我還擔心李大人會將我的包袱扔出去,多虧你幫忙。」

  林晚有些驚訝,賀臨仍會主動幫她。

  看著她這般歡喜,賀臨耳邊那道陰暗的聲音在瘋狂低語:

  這裡是你的宅子,她就在你的眼前。

  把她抓起來,牢牢鎖在身邊,她便再也不能去找賀初,再也不能離開你。

  只要將她鎖死,她就是完完全全是你的人了。

  林晚見他坐在那兒,盯著茶杯沉吟不語,似乎在猶豫。想了想,索性自己先開口。


  「沐言,我知你前些日子在惱我,惱我對你冷淡,不去尋你哄你。

  我一門心思都在救家人身上,的確分身乏術,才這般冷落了你,是我不對。」

  林晚頓了頓,一副妥帖、善解人意的樣子說:

  「你我也不是孩童,我想有些過往的小過節,也算不得大事,無法橫在我們中間,阻撓我們的友誼。

  往後我們還是能安安穩穩地做知己,在月色下好好說話,對不對?」

  瞧瞧這滿肚子玲瓏心思的女子。

  竟想用一句友人、知己之詞,輕飄飄地將他打發。

  他為她跑前跑後,到頭來就換得一個友人身份。

  那和當初在真州時有何分別?他費盡心思,卻只做個月下暢談的知己。

  賀臨心頭又惱又澀,可面上仍然掛著笑,那笑意溫和,開口時卻不留半分退路:

  「晚晚,我做不到。

  友人知己滿足不了我對你的心思。

  你我早已親吻過,甚至坦誠相對,甚至有過床笫之歡,在我這裡,我們不可能再回到知己友人。

  我對你從來只有男女之情,只想你在我身邊一起度日。」

  林晚嚇得心猛地一跳,賀臨這張嘴竟能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些曖昧之語,虧得院子中沒有旁人,否則叫旁人聽了,以為他們有夫妻之實了。

  就算有夫妻之實,在林晚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,有親密關係不代表要定終身。

  在現代,炮友之誼比比皆是,他們之間有肌膚之親又如何?未必要綁在夫妻名分上。

  何況他賀臨連個正經正妻名分都給不了,竟然還在她面前句句緊逼。

  這般想著,林晚也竄出一股火氣。

  可眼下硬碰硬於事無補,只會將關係鬧得更僵。

  林晚深吸一口氣,以退為進,軟下聲音:

  「沐言,千錯萬錯都是我的不是。

  怪我出身平凡,家世普通,沒法與你永寧侯府並肩而立。

  若是你想要給我個姨娘、妾室的身份,我是萬萬接受不了的。

  若平心而論,你這般有權有勢,又能護我周全,給我安穩自由,我何嘗不心動?

  若我未曾遇見賀初,面對你這樣出色的男子,我如何能不傾心?

  但我絕不能做妾,那樣的名分於我是莫大的屈辱。

  妾室沒了自由,困在宅院之中,心性磨滅,我不願活成麻木的人。

  可我也捨不得你,不想與你恩斷義絕。一想到我們日後難以見面,我也十分痛心難過。

  沐言,你就不要為難我了,好不好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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