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傍上他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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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賀臨是故意要說這句話的。

  他不知張弦對林晚有沒有生出念頭,但他必須提前把界限劃明白了。

  若沒守好分寸,越了界,他會不悅。

  但張弦根本沒聽懂這話裡頭的針鋒相對。

  整個人僵在原地,嘴巴微微張開,一雙眼睛圓滾滾的,滿臉難以置信。

  他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,好半天才緩過震驚,抬手按了下額角,輕聲探頭問道:

  「可我記著……林娘子已經有夫君了呀……」

  一句話落,屋裡安靜下來,只剩沉默。

  賀臨過了好一會兒,才輕咳一聲,鎮定地落座,給自己倒茶:

  「那又如何?她有夫君,與她是我的心上人並不衝突。」

  張弦茫然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
  等腦子轉過彎來,他連忙擺手,思緒亂成一團。

  「不是,不是,不是,等一下等一下。

  你前不久不是在真州辦事嗎?怎麼忽然多了個心上人?還是有夫君的?讓我先捋捋……」

  眨巴著眼睛好一會兒,張弦終於抓到重點:

  「合著,你現在是單方面暗戀人家?」

  張弦心中驚濤駭浪,嘴上滔滔不絕。

  他自認風流,見著美人容易心動,可向來是一個一個來,也不算濫情。

  更別提已有歸宿的女子,他不會做破壞人家姻緣的事。

  張弦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眼神帶著陌生打量賀臨,像根本不認識他一樣。

  「從前那個端方持重、克己復禮的沐言去哪了?」

  怎麼趕了一趟回來,竟變成了要挖人牆角的人了?

  賀臨瞥他一眼,看著他疑惑、震驚,暗暗鬆了口氣。

  看樣子張弦對林晚並未動太多心思,那他也不必太過緊繃。

  「並非暗戀,我是明著來,走了明路的。」

  如今聖上也已知曉,妥妥的光明正大。

  張弦聞到了八卦的味道,興致一下提了上來,纏著賀臨:

  「好哥哥,那你快說說,你們是如何相識的?又是如何喜歡上人家的?

  我可太好奇了。

  讓沐言能直白說出『明戀』這個詞,真是頭一遭。」

  賀臨淡淡地說:

  「她是真州人士。」

  真州的話,張弦想起錦衣衛前不久去真州辦案,捉拿要犯。

  想來抓的人就是林娘子的夫君了。

  夫家四口都在牢獄裡,而她作為妻子卻能在外頭暢通無阻,半點沒被牽連拘押。

  張弦搖著頭,幾分瞭然道:

  「這林娘子如今還能在外來去自如,暢通無阻,怕是有你的手筆吧?」

  賀臨見話已說到這地步,不打算遮掩,乾脆承認所有。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張弦站在原地,只覺心七上八下,驚了一回又一回,樁樁件件說出去都足以轟動說書界。

  腦子嗡嗡的,咂舌不已。

  老天爺!

  賀臨竟敢攔著錦衣衛辦案,為了一個有夫之婦。那李肅鐵面無私,跟賀臨本就水火不容,如今出了這檔子事,李肅怕是要氣炸了。

  他們三人一同長大,那兩人越是互相看不順眼,張弦越覺有意思,頓覺自己這個和事佬的責任頗重。

  他轉過身,慢悠悠躺回貴妃榻上,翹著個二郎腿,一副悠哉悠哉看熱鬧的模樣。

  眼下最讓人感興趣的是兩件事。

  賀臨和李肅因這個女子會如何互相扯頭花。

  以及賀臨栽進這場悸動中,如何難以自拔,硬著頭皮挖人牆角。

  這可比和林娘子卿卿我我有意思多了。

  賀臨眸光沉了沉,

  「她來找你,終歸是為了她夫君的事吧?

  我在她夫君的案子中保下了她,自然清楚發生了何事。」

  「正是關於她夫君的。」


  張弦轉頭看著好兄弟略顯沉鬱的神色,不想讓他灰心,索性說道:

  「兄弟,我說句實在話,她對夫君再有情意,能撐得了一時?能撐過一世嗎?

  進了錦衣衛詔獄的,想要出來難如登天啊。

  所以啊,你還是大把機會,不要輕易放棄。

  林娘子托我送點東西進詔獄,算是小事。」

  賀臨指著桌旁那個素色包裹問:

  「是這個嗎?」

  張弦瞧著他臉色不對,怕他吃醋誤會。

  「對,就一些換季的衣物,再加上一雙新鞋,她對那人也就那樣,聊表心意罷了。」

  賀臨冷冷掃了張弦一眼。

  張弦戛然而止,乖乖閉嘴。

  好兄弟真動了真情,太可怕了,以此為鑑,好好警惕!

  另一邊,錦衣衛也將消息傳到李肅面前。

  李肅擱下筆,冷冷斥道:

  「倒是奇了,她轉頭搭上了鎮國公世子,還到處打探我的底細,想做什麼。」

  這女子不是早跟賀臨攪在一處,無媒而合,纏纏綿綿了嗎?

  那錦衣衛繼續道:

  「這兩日賀世子並未與那林娘子見面。」

  李肅聽了,更加納悶。

  費盡心思把林娘子從真州護到京城,保她平安。可到了京城,竟連面也不見,不合常理。

  賀臨這麼快就膩了?

  也難怪林娘子著急另尋靠山,四處結交權貴,籠絡鎮國公世子。

  不過夫君還關在詔獄裡,生死未卜,她就想紅杏出牆,另尋活路。

  李肅腦海中再次浮現,馬車裡林晚端坐車內,面對利刃歸鞘、長劍直指,依舊眉眼沉靜。

  這女子,心思深沉啊。

  賀臨定是被她的美貌迷了心竅,想來那張弦風流又單純的蠢蛋也會被矇騙。

  思緒頗多,久久不散,輾轉難眠。李肅忽然想見見林娘子的夫君了。

  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男子,娶了這個滿腹心機的女子,如今可看清她的真面目。

  深夜,秋風帶了寒意,李肅一路走進錦衣衛詔獄。

  青石堆砌的獄道幽深狹長,兩側火把明明滅滅,火光跳躍,將他的影子拉得淒長。

  潮氣、腥腐之氣隨風在甬道飄蕩,周圍有行刑時犯人發出的嗚咽聲響,跟鬼魅低語一樣。

  牢門層層緊鎖,每一扇門後都有絕望的哀嚎。

  見李肅深夜到來,獄卒們見怪不怪。

  李大人偏愛在夜半時分前來提審行刑,此時人意志渙散、心神脆弱,最容易吐出實情,最易崩潰。

  李肅停在一間牢房前,守著門的獄卒回道:

  「大人,這人身子虛弱得很,不經折騰,近來六日還沒怎麼動刑,動不動他便暈了過去,反反覆覆,熬不住問話。

  無論怎麼問漕運商號的事,他一概不認。

  如今剛醒沒多久,還癱在草堆緩氣呢,看著氣若遊絲的,我們也不敢輕易動他。

  大人是要按規矩提審,把人押到刑房去嗎?」

  李肅冷冷說:

  「不必,就在此處,我過去問話便可。」

  那男子就縮在稻草堆中,狼狽不堪。瞧五官應是清挺俊拔,如今瘦得有些脫形,臉色蒼白。

  男子聽到門外有聲音,艱難抬頭,渙散的眼神看向李肅,用盡力氣地問:

  「大人,我的家人……他們如何了?」

  李肅低笑一聲:

  「賀家一門犯事,你父母妹妹自然也入了牢獄。在這詔獄中,其他牢房與你隔了不過幾層石階。

  但你的妻子未曾被收押,倒是自在得很,在外面早已傍上別的男子,尋了新的依靠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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