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我放你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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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晚意識半醒半沉,墜入紛亂的夢中。

  一幕幕全是她與賀初相處的細碎回憶。

  風然,風然。

  你是那樣的好,那樣細膩,那樣妥帖。

  若早知道會有今日,若早知道我會連累了你,我們一開始就不該相遇……

  以後怕是再也沒有安穩相處的日子了。

  但能與你一起走過這段日子,帶著這些回憶,也算值了。

  林晚夢中囈語,遺憾、自責、不甘,反反覆覆,終於身子抵不過病痛,眼前一黑,昏了過去。

  賀臨在榻邊守著她,看她燒得滿臉潮紅,心口跟著疼。

  額頭依舊燙人,只能喚嬤嬤端來湯藥,親自一勺一勺耐心餵她喝下。

  一直守到晚上睡覺時,林晚模模糊糊睜開眼,而賀臨輾轉難眠,終於是忍不住,對著懷中的人發泄出滿腹的憋屈和怒氣:

  「晚晚,他就這般好,什麼都好。

  可我呢?我在你眼中只是個可以隨時疑心、利用的對象。

  夫家出事,你第一個懷疑的是我,但你想利用的也是我。

  你果真是個冷血無情的人,眼中只看得到賀初對你的好,卻從頭到尾看不見我為你做的一切,也看不見我對你的心思。」

  賀臨絮絮叨叨地說,滿是不甘。

  夜色沉沉,船艙中只有微弱燭火。

  林晚眼神渙散,意識混沌,看著賀臨反覆呢喃著同一句話:

  「風然……

  風然沒有罪。

  他不會的,他不會觸犯律法的。」

  一聲聲微弱的呼喚,十分執拗。

  賀臨心口疼痛,他的驕傲終於在林晚無數次的刺紮下爆開。

  他自出生起,便是眾星捧月的存在。

  永寧侯世子家世顯赫,先生都說他天資卓絕,智謀手段也不遜色。

  朝堂上,私下裡,旁人見他,無不敬畏、尊重。

  從小但凡他想要的東西,從來沒有得不到的。

  珍寶、權力、地位,世人趨之若鶩的一切,都有人雙手捧上給他。

  他承認自負,承認習慣被仰望,承認習慣一呼百應,承認習慣了萬事盡在掌握之中。

  他從未對人這般費盡心神,這麼迫切地想要擁有。

  仿佛前半生所有的執念渴望都積攢了下來,一股腦全砸在林晚身上。

  他放下了身段,耐著性子一路將她奪到身邊,護著她的性命,想著幫她洗刷賀家冤屈,容忍她的戒備和敵意,甚至為了讓她有活下去的希望,給了她退路。

  但此時此刻,賀臨覺得自己只像個瘋子,守在林晚榻前,為她心疼,為她焦灼,為她輾轉難安。

  可自己得到了什麼呢?

  掏心掏肺傾盡耐心,他付出了全心全意,換來的只有林晚虛與委蛇,步步周旋。

  友人沒能做成,情人如今無望。

  這一路走來,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在激動,一個人在沉淪,一個人在自我拉扯。

  而林晚沒有留戀,沒有心軟,沒有動容。自始至終,她心中的賀初,無人能撼動。

  想到此,賀臨在心中狠狠唾罵自己。

  看看現在像什麼樣子?

  熱臉貼冷屁股,眼巴巴地跟在林晚身後,她病了就在旁邊守著,鬧了就在身後忍著,言語中傷也無法計較。

  這副模樣若是讓旁人知曉,也會大大地嘲笑他吧。

  他活成了痴犬,自我感動。

  夠了,真的夠了。

  等白日林晚從高熱中醒轉,幾個嬤嬤上前伺候她用膳換衣,身邊沒有見到賀臨的身影。

  原本他帶過來的隨身衣物和書卷,前幾日都安安穩穩地擺在箱籠的角落中。

  可那箱籠的角落全空了,不知何時被收得乾乾淨淨。

  林晚一整日都沒有見到賀臨,若不是船艙外隱約能瞥見如意或平安守在廊上,她幾乎要以為賀臨已經離開船了。

  賀臨似乎故意不見她,以往一日要進她的臥房七八次,如今一整日都沒見到個人影。


  不管是何緣由躲著她,如今見不到賀臨,反而落得清靜,不用再強撐著病體與他虛與委蛇,費心試探,樂得自在。

  眼看官船要駛入京城,進京後還有許多事要等著她去做。

  安頓好自身,四處打聽能搭救的門路,還有花銀子打通關節,若能見到被關押的賀家人,見到他們在牢中的近況,花多少錢她都是願意的。

  晚上用膳時,安嬤嬤在旁伺候著,見林晚思緒頗多,終究在收拾碗筷時忍不住輕聲勸道:

  「娘子,依奴看,大人怕是動怒了。

  娘子不若尋個機會上去哄哄大人。

  如今船快到京城,兩人有些心結趁早解開才好。

  不然等真入了京,大人還同娘子這般置氣,娘子去到京城後人生地不熟,沒有大人依仗,日子可就難過了。

  大人是男子,自然要些臉面,娘子過去撒個嬌,不愉快的便可消散了。」

  說罷,安嬤嬤垂著手,懇切地說:

  「是奴多嘴了,奴也是實心實意為娘子著想,若娘子不愛聽,奴便不說。」

  安嬤嬤也算好心。

  這些僕婦都是賀臨撥來伺候林晚的,若她跟賀臨鬧到無法挽回,她們這些下人日後也難辦。

  嬤嬤這般勸,算是為了林晚,也算是為了她們下人日後有個安穩。

  人之常情。

  不過林晚不想多糾結這些,她從沒強求賀臨安排人伺候自己,這些人本就是賀臨自己做主僱傭的,日後何去何從,自然也該由他安排,與她無關。

  「嬤嬤說的在理,多謝嬤嬤提醒。」

  林晚輕輕頷首,語氣平和,笑了笑。

  安嬤嬤聽了這話,也並未鬆口氣。

  這段日子相處下來,安嬤嬤能瞧出這娘子性子急倔,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  不然賀大人這般珍重娘子,處處遷就,兩人怎會鬧得如此地步。

  可惜了,自己能勸的也勸到了,再過多插嘴便越了奴婢本分。

  京城越來越近了。

  林晚鼓著期盼吃好喝好,病一日一日地見好。

  黃昏時,她走到船邊,望著江面,遠處京城的繁華氣象模糊,隱約可見,她心情不由得輕快。

  想來明日就能抵達京城了。

  今晚好好睡上一覺,養足精神才能救人。

  林晚轉身要回自己房間,剛到門口,一道力道猛地攥著她的手腕,向後一扯,林晚後背抵在艙壁上。

  她還沒來得及推開,唇便被人重重吻住。

  起初竟意外溫柔,他的唇貼著她的,隨即急切深入,唇舌交纏,帶著壓抑許久的想念。

  林晚用力推著他的胸膛,掙扎了一番。

  而對方非但沒松,反而狠狠地咬在她的唇上。

  血腥味在兩人唇邊散開,林晚的唇被他咬破了。

  賀臨猛地退開:

  「京城到了,我放你走。

  既然你想要的是自由,那我便成全你。

  日後,我對你不會再有半分念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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