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多年情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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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人便是如此,心性意志堅強時,能如磐石,意志可愚公移山。

  肉身卻脆弱得很,一場小病小災便能輕易將人拖垮。

  林晚這般高燒不退、昏沉不醒,賀臨終究動搖了。

  他權勢滔天,在朝堂之上能攪弄風雲,定人生死,可再如何隻手遮天,也對一個人的求生意志無能為力。

  他心底固然存著僥倖,認為林晚牽掛賀初、牽掛賀家人,不會這般輕易放棄自己。

  但他不敢拿林晚的命去試,萬一真的因為這場病,她的一點點心氣被磨盡,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離開了。

  又該怎麼辦?

  他妥協了。

  他必須要再給林晚一點希望,讓她不捨得死。

  賀臨再次撫上林晚滾燙的額頭,她依舊面色蒼白,昏睡不醒。

  他心口的焦灼幾乎要將他焚盡,他終於俯身湊近她耳畔,帶著幾乎孤注一擲的懇切說:

  「晚晚,林晚……

  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賀家的事,想弄清楚來龍去脈嗎?

  我知道的,我都能告訴你。

  可你這般昏昏沉沉,意識全失,我如何同你說呢?」

  賀臨摟著她,想用自己的身子溫暖林晚:

  「你要知道,如果你沒了性命,我所有的承諾便不必再履行。

  你人若不在,我答應你的那些便不作數了。

  我是因為你才會去救他們的。

  你說他們是你的家人,護著他們,我才愛屋及烏。」

  賀臨輕輕嘆氣:

  「京城快到了,晚晚,

  你不好奇嗎?

  你一直有疑心,是否我動了手腳。你不好奇為何賀家商號輕易被定罪?

  不好奇聖上為何對面前證據深信不疑嗎?

  等你病好了,我一切都告訴你。」

  林晚聽見了。

  高燒燒得她四肢百骸如在火中,意識昏沉,快要斷裂。

  可賀臨的話也如一根細針,扎破她的混沌,扎破她的麻木。

  她可以暫時躲在這場病里,躲開賀臨的逼迫,躲開眼前的窒息,把這病當成好用的軀殼。

  可她不能由著這病一點點撕扯她、耗空她,真的把她拖死在這裡。

  傷心可以、痛苦可以、短暫沉淪逃避也可以,但她不能一直這樣。

  家人還在牢里,夫君還等著她去救,真相還在暗處,沒有被揭開。

  她怎麼能倒下?

  她還要去替家人爭取,去保護家人。

  她得活著,得養好身子,得攢足力氣去抗爭、去對峙,去將扭曲的事情一一掰正。

  這場病可以是喘息,但不能是終點。

  該走的路,再難也必須往前了。

  林晚在心底狠狠痛斥了自己一番。

  等第二日天一透亮,林晚也不管身子如何昏沉發軟,硬是撐著起身,在臥室來回走動。

  她唇色依舊蒼白,臉上還有未褪盡的病氣。

  她一步一步穩穩走著,順手抬起身,伸了個懶腰,想把連日的昏沉一併甩開。

  此時賀臨剛吩咐完平安,細細交代入京之後置辦宅子的細節。

  稍一側眸,他便見到不遠處的身影。

  陽光映照在船艙里,她病弱卻鮮活,讓他一時有些恍惚,心頭泛起一陣暖意。

  賀臨喉間微動,輕聲地呼喚她:

  「晚晚。」

  林晚腦袋有些昏沉,聽著聲音轉頭看去,聲音軟軟的,還帶著病後的迷糊道:

  「沐言,我醒了,你快同我說說賀家的事,不然我要鬧了。」

  賀臨溫聲道:

  「你定然餓了,我們先吃飯吧。」

  林晚仗著自己生病,不想與他周旋,裹緊了身上的外衫,微微嘟著嘴,十分嬌氣地說:

  「我現在還病著,你要欺負一個病患嗎?


  你答應過我的,我已經努力從床上爬起來了。」

  語氣里還有幾分傲嬌,全然沒有前一陣的平靜冷淡。

  她真的慢慢恢復生機,這是一個好兆頭。

  「那我們吃飯的時候,我慢慢講給你聽。」

  飯桌上,菜剛擺上,林晚便捏著筷子,眼巴巴地看著賀臨。

  賀臨知曉,按林晚這副急哄哄的樣子,她遲早也會知道的。

  「聖上派我來真州之前,我並不知曉賀家商號一事。

  因而你懷疑我在此動了手腳,我是沒有這個機會的。

  離京前,我同錦衣衛一道捉拿言蕭,那時他還未吐出兩淮漕運貪腐中的牽連。

  後來我奉旨赴真州督查,查到些眉目,本想先整頓真州官吏,沒成想揚州鹽商送了把柄過來,我便順手收網。

  恰巧錦衣衛後續審問,審出賀家商號和相關帳冊一事。

  而那些東西,此刻都在錦衣衛手中。」

  林晚細細聽來,追問道:

  「為何如此篤定是賀家人做的?商號官印在官家手中也有備份。」

  「因為有證據,言蕭與賀初之間存在交易。」

  「交易?」

  林晚心頭一緊。

  賀初與言蕭之間能有什麼交易?

  賀初為人坦蕩,絕不會拿商號去冒險,沾貪腐這種滅門的事。

  她信賀初,如今唯一一種可能,只有言蕭給賀初設了套。

  可若是陷阱,也必定要有誘餌才行。那誘餌是什麼呢?

  林晚不斷回憶,她說不上見過言蕭幾面,但也算從他透露出來的言行舉止中,能窺得其人特點一二。

  言蕭那般心思縝密、精於計算的人,耗費心思養一個女子這麼久,怎麼會平白無故把她扔了?

  即使是厭棄了、做錯事了,把她發賣到旁的府邸做奴婢,送出去換些好處,總能換回幾分利益,斷沒有白白將她丟在雪地里,任其自生自滅的道理。

  林晚當時茫然,只覺運氣好,被隨意丟棄後,恰巧有個心善的男子將自己救了。

  可如今再次想起,為何那人會這麼巧是賀初?而這更像是言蕭一開始就布好的局。

  不對不對,究竟是哪裡出現了問題?

  她第一次見賀初,明明是在那個漫天風雪的日子……

  為何言蕭能這般篤定賀初一定會救下她?

  為何言蕭能預料到後續,預料到賀初仍能與他牽扯不清?

  除非那日的漫天飛雪,並非是她與賀初第一次見面!

  除非賀初早早便見過她,早早便讓言蕭知曉了想救她的心。

  所以言蕭才有機會布局,才有機會給賀初下套。

  那若是在更早之前,只能是在林晚奉命給貴人斟茶那天。

  那是林晚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斟茶服侍。

  只依稀記得那貴客衣料華貴,周身氣質溫潤。

  此時此刻,林晚才後知後覺,那個被她斟茶的人……

  是賀初。

  而賀初那日便有了想救她的心思,讓言蕭窺見,於是就順水推舟將她送到賀初身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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