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她跳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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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賀臨不得不承認,自從那一晚,即使沒有真正的魚水交纏,那觸感也讓他此生難忘。

  身體裡多了一種隱秘而原始的悸動,只要林晚的手拂過他的衣襟,或是聞到她的髮絲,抑或夜夢中她蹭了蹭他的身體,那股衝動便會立刻甦醒。

  帶著滾燙的熱度,叫囂著想要更多。

  他深知這種渴望意味著什麼。

  他渴望林晚的溫度,渴望她全然屬於自己,渴望更多毫無隔閡的親密貼合。

  這是本能,是欲望,無關風月,是男人對女子最原始的占有欲。

  他越來越想靠近她,越來越想黏在她身邊。

  兩人普通的貼近,已經完全填不滿他心中巨大的空洞。

  她的動作與他親密,身體十分順從,心卻與他隔著十萬八千里。

  賀臨刻意收斂了所有強勢的言語,不再有脅迫之意。

  可他對她已形成一種無形的壓迫,自那晚後便深深紮根。

  他日日看著林晚不喜不悲的模樣,陷入了極致的痛苦與矛盾中。

  這矛盾如同烈火噴涌,身體的欲望在燃燒,精神的荒蕪卻一直冷卻。

  他再也無法靠近林晚的心,那咫尺天涯的距離感,讓他幾近窒息。

  船行越近京畿,江面愈發開闊,夏意散去,秋意到來。

  天高氣朗,雲淡風輕,應是最舒朗的時節。

  而林晚的安靜,始終讓賀臨心口發緊。

  再往前不多時便要抵京,一旦入京,許多事再無轉圜餘地。

  她心中若壓著事,只會變得更糟。

  平安這日在江邊垂手稟報導:

  「公子,在下個渡口是清江渡,恰逢夏末秋初,岸上熱鬧沸揚,鑼鼓喧天,需要稍作停留嗎?」

  平安清楚,主子不喜喧鬧人多之地,人越雜越易生亂,以往途經熱鬧渡口,幾乎從不過多停留。

  可他記著自己身受重傷時,林娘子出手相救的恩情。

  如今看著娘子日日在船上少言少語,心裡實在不忍。

  一邊不能違逆主子,一邊又想報答恩人,思來想去,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。

  賀臨輕輕拉起林晚的手腕問:

  「晚晚,岸上秋日熱鬧,你想去看看嗎?」

  林晚抬眸,輕輕應聲:

  「都可以,沐言說什麼我便做什麼。」

  這句話溫順到近乎麻木,聽得賀臨胸口發悶。

  賀臨這些時日來同樣跟著悶悶不樂,悶得久了,便不可控制地變成了火氣。

  他多想攥著林晚說:我不要你做百依百順的傀儡,我要的是活生生、會哭會笑會鬧的你。

  可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  一旦發火,便只會把人推得更遠。

  船靠岸後,暮色慢慢蔓延上來。

  渡口邊上,一座小小的清江城,城鎮不大,卻煙火氣十足。

  百姓質樸憨厚,街上多是布衣荊釵的男女,臉上掛著鬆弛的歡喜。

  秋日正熱鬧,沿街擺滿了酒肆、果攤、糖點,空氣中有米酒的甜香、果子的清酸,還有空曠處篝火燃起的煙火氣。

  手下已提前打過招呼,給城中祭典主事之人付了酒飯錢。

  人群熙攘,篝火明滅。賀臨很自然地握著林晚的手往前走。

  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,在這麼多人面前,堂堂正正地牽著她。

  不是船艙里的私密相擁,也不是深夜那般靠近,就是握著,讓所有人都看得見。

  賀臨心跳得很快,隱秘滾燙的歡喜在心口處漫開。

  對他而言,這是一種難得的嘉獎。

  比起身體的片刻歡愉,這種能光明正大站在林晚身邊的感覺更讓他激動。

  路過百姓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,便會多看兩眼。

  賀臨生得挺拔俊朗,衣袂間自帶一股貴氣,眉眼冷峭,可看向身側女子時卻含著柔意。

  而林晚身姿輕婉,衣衫粉嫩,掩不住眉眼間的靈氣,一靜一動都如畫中仙。


  兩人並肩而立,身形相稱,氣質相契,在人群中一站,便自成一幅絕色畫卷,路人不由頻頻回頭。

  「天吶,這小兩口生得這般好看。」

  「從未見過這樣登對的璧人,怕是從畫中走出來的。」

  「不知從哪來的天造地設一對佳人,怕是要艷羨無數孤身少男少女了。」

  一句句「般配」落進賀臨耳中,像蜜水滲進了心臟。

  他面上不動聲色,心跳得卻極快。

  他想聽千千萬萬陌生人當著林晚的面說,他們是一對,他們很般配。

  一次兩次或許她不在意,可聽著久了,日復一日,旁人的話便如細針密線,一點點織進她的腦子裡。

  他要她在某個恍惚的瞬間,會認同自己是他的人。

  她是賀臨的人。

  他們越往城中心走,氣氛越是熱烈。

  林晚看著空曠的地上點著一圈圈篝火,男女老少手拉著手,圍著火光踏歌起舞,笑聲、歌聲、鼓聲都混在一起,場面質樸又熱烈。

  漫天煙火,熱鬧非凡。

  林晚悶了許久的難受竟淡了些,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
  兩人在篝火邊尋了塊乾淨的青石坐下。

  林晚這些日子總覺渾身脫力,氣血沉沉提不上來。

  但此時滾燙的人聲裹著她,她眼底浮起微光,是真的有幾分快樂。

  她坐下之後,心底剛冒頭的開心,卻隱隱伴隨著苦澀。

  她清楚,眼前的熱鬧是留不住的。

  船艙那一晚的委屈與難堪,她從未忘記,只是強行壓著。

  她把所有的難過,轉化成對救賀初的迫切。

  於是一遍遍去記京城輿圖、街巷布局,去盤算入京之後的打算。

  此刻在人群中笑得越開心,能預見等回到船上、回到現實,跌入深淵時就越痛。

  她受不了在人間煙火頂端歡喜,又直直墜入深淵的落差。

  若是這樣,還不如一開始就變得麻木。

  林晚一坐定,便看向各式的酒罈。

  果酒清甜、米酒醇香,在暮色中看著十分誘人。

  林晚抱過一壇,拔開塞子便往嘴裡送。

  酒水冰涼入喉,心頭那點雀躍被壓下,她安心多了。

  一旁的賀臨,瞧著她能主動捧起酒罈喝,眉眼間有幾分活色,心頭鬆快不少。

  她肯主動喝酒,肯跟著周遭一塊熱鬧,意味著她願意融入進來,不再把自己鎖住。

  篝火暖融融,烤得人有幾分熱意。

  賀臨湊過去問:

  「晚晚還想喝什麼?我給你拿。」

  林晚此時已經喝了小半盞,眼尾淡淡薄紅,眸光在火光映照下朦朦朧朧,如同浸在水中的琉璃一般美麗。

  「我都想喝。」

  篝火噼啪作響,烈焰在她眼底跳蕩。

  她蘊著薄醉,眼神軟而迷濛,生出一種異樣、破碎又勾人的美。

  賀臨看著溫和無比,此時林晚美麗迷離,讓他移不開眼。

  「好,我去拿給你,你在這等我。」

  賀臨離開前,林晚抱著酒罈乖乖坐著。

  他抱來兩壇不同口味的果酒,回來時,卻見方才的青石上空空如也。

  他不斷張望、尋找,可篝火依舊,人聲依舊,卻尋不到林晚的身影。

  「晚晚?」

  「晚晚!」

  人潮往來,賀臨在人群中腳步越來越急,心頭不安。

  過了許久,不遠處傳來慌亂的叫聲,喊著:

  「不好了,有人跳江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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