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峰迴路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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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繞來繞去,提了衣食,說了依靠,還有朝夕相伴,卻沒有提正經的名分。

  可無論是正室、妾室,還是無名無分的外室,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
  衣食無憂安穩依靠,她能自己給予。

  一時竟覺荒謬,在這些男子眼中,女子生來便該依附於男子。

  未出閣時仰仗父親,出嫁後依靠夫君。仿佛離了男人,女子便寸步難行,任人欺凌。

  亂世孤女容易遭人欺辱,但並不代表女子做不到自食其力。

  賀臨這番話,聽著是世間男子負責任的承諾,是許多人重情重義的說辭。

  可從來沒有給女子選擇,那便是困身的枷鎖。

  林晚不與他辯駁這些虛虛實實的名頭,他既然已經認定,那便由著他先想,眼下不激怒他,順著他的意,才是最穩妥的自保之策。

  「可是沐言,我在名分上依舊是賀家婦,是正頭夫人。只要賀家一案尚未洗清嫌疑,你又能如何讓我安然無虞呢?」

  若真要如他所說,做他的人,得一世安穩,那首要之事,定要先將賀初洗清嫌疑才對。

  不然賀家一案,讓她永遠頂著罪眷之名,如何談真正安然無虞?

  真要徹底無憂,唯有徹查此案,還賀初清白。

  林晚繼續說道:

  「錦衣衛追查逆案向來趕盡殺絕,一時一刻還能安然,可這後面的日子呢?總不能都這般躲躲藏藏。」

  賀臨臉色沉了沉,夾了一塊面前的釀豆腐,放到林晚碗中。

  本來說著的是他們日後朝夕相伴的日子,可繞了一圈,她心裡念的、想的、繞不開的,依舊是賀初的事。

  她一心想要試探,賀臨便直說了:

  「晚晚,你或許還不清楚。我能輕易讓你擺脫賀家婦的身份。我可以讓你不再是賀初的夫人,也可以讓你從來都不是賀初的夫人。」

  林晚夾起那塊豆腐,吃了起來。

  他如何能做到呢?

  她是拋頭露面的商戶娘子,在市井間見過無數人,認過她的官員不在少數。

  這樣一個活生生有跡可循的人,名正言順的身份也能輕易被抹去痕跡?

  她從未接觸過真正跟賀臨這般層級的權貴,不懂朝堂權勢的厲害。

  卻也明白,有些事在尋常人眼中難如登天,可在他眼裡或許只是揮揮手的小事。

  這權勢凌駕於一切之上,林晚莫名有些心驚。

  在這般能輕易改寫他人命運的人面前,她的反抗念頭都變得無比微弱。

  她必須是賀家婦,日後就算真的要同賀初分開,也必須是光明正大的和離。

  林晚壓下心頭驚懼,抬眸看向賀臨:

  「好,我相信沐言能妥善地護我一世,只是我還是想光明正大地和離。」

  她願意和離,這是給賀臨的答案。

  這答案沒有明說會不會長久留在賀臨身邊,更不代表她接受了所有的安排。

  給一個似是而非的答案,得先拖著,給他一點甜頭便是。

  人心本就易變,例如他們相識短短時日,竟能對她執念至此,生出這麼多般心思。

  既然心思來得迅猛,說不定消散得也快。

  再熬上一段時日,事情總是會有轉機的。

  山重水複疑無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

  沉住氣,便會有峰迴路轉的一日。

  和離的答案落在賀臨眼中,是天大的喜訊。

  答應了和離,那便是答應留在他身邊。

  和離之後,沒了夫家,沒了依靠,除了待在他身邊,還能去往何處?

  這麼一想,賀臨只覺得滿心暢快,喜悅幾乎快要溢出來。

  「好,既然你不願意抹去過往,那堂堂正正的和離自然是極好的。」

  賀臨輕笑,放緩了語氣:

  「先吃飯吧。」

  而後,後知後覺地自言自語道:

  「方才我有沒有嚇到你?是我一時著急,忘了我們還未曾好好相處和磨合。不過你放心,日後我不會這樣了,等你適應了我們的相處,再談其他不遲。」


  賀臨恢復了往日那般謙遜溫和,眉眼間皆是溫潤笑意。

  跟他們還是以摯友之情相交時一樣,謙和有禮。

  仿佛上午一心想強取豪奪的卑劣惡人,與他無關似的。

  他有沒有加害賀初?

  他是早已知情,甚至看過帳冊,但有沒有暗中動手腳,往裡邊添柴加料?

  想不通,林晚不想再要一個答案了。

  纏纏繞繞,兜兜轉轉,追究這些已沒有了意義。

  事到如今,林晚在心底已將他認作一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,可善可惡的人。

  這就是人性常態。

  林晚揚起一抹明艷動人的笑,輕聲地應道: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桌上的菜餚十分精緻,蟹粉釀豆腐、清炒河蝦仁、還有雞火煮乾絲湯。

  豆腐白玉,上邊裹著蟹油,嫩黃無比。

  蝦仁顆顆銀白彈潤,清炒之下,有水鄉鮮氣。

  雞肉絲刀工精細,小火燜燉之下,湯清味鮮。

  林晚吃得津津有味。

  人是鐵飯是鋼,辦法是要想的,飯也是要吃的。

  看她吃得這樣香,賀臨笑得越發溫和,隨手拿起桌邊的帕子給她擦嘴。

  「我特意買了江南廚子隨行。船上廚子原本是京城的,一路走,你吃的能習慣一些。」

  賀臨頓了頓,添了一句:

  「你若想吃別的,只管說。

  等船靠了碼頭,可以隨時讓人去請當地廚子來做,都使得,不著急。」

  「不必,我本就不是鋪張浪費的人,一切從簡,無論哪裡的飯菜我都吃得習慣。」

  林晚嘴上淡然,心中焦灼得很。

  真州到京城,水路漫漫。

  趕得急些也要半個多月。若尋常腳程,順風順水都得一個月往上走,何況他們坐的是官船,隨行又多了許多僕從丫鬟。

  根本不能像錦衣衛那般快馬加鞭,晝夜兼程。

  若還停留在中途碼頭,停下採買,尋廚子做菜,路途不知還要耽擱多久。

  林晚只想越早進京越好,早一日到京城,便早一日根據情形想辦法。

  錦衣衛押送犯人一路嚴苛,風餐露宿,刑具加身,賀初身子怎麼受得了?

  一想到賀初在途中受苦,她便滿心都是煎熬。

  兩人吃得差不多了,賀臨放下筷子,盯著她空落落的耳垂問:

  「你那對玉石墜子呢?瞧著質地很好,怎麼從未見你在我面前戴過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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