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妹妹快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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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林晚還在昏睡中。

  賀臨望著榻上的她,未施粉黛,素麵朝天,仍是一番清潤動人的模樣。

  她肌膚瑩白如玉,眉眼清秀標緻,鼻樑秀挺,唇瓣不點而朱。

  就這樣側身靠在床榻上,呼吸輕而均勻,鬢邊的碎發幾縷軟軟垂著,襯著整張臉溫婉乾淨。

  賀臨原以為,等到這一日,等到林晚真真切切躺到自己床榻上時,他會急切、會失控、會不顧一切將她變成自己的人。

  可此刻他只覺得異常安寧。

  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林晚,心底翻湧的喧囂和偏執,便一點點歸於沉寂。

  無需強制占有,無需多親近,只是這般看著,便覺來日方長,心滿意足。

  她遲早會是他的。這麼久的等待與籌謀,耐著性子,不急於這一時。

  一直保持著溫潤端方、謙和有禮的模樣,儘量克制,沒有半分逾矩,便是想要在她心中留下體面形象。

  哪怕此刻她就在咫尺之間,他也有足夠的耐心等她放下戒備,等她心甘情願地靠近。

  他不想用強硬手段,逼得她對自己只有恐懼和厭惡。

  這份靜謐,多盼著能再久一點,再久一點。

  多希望此刻即永恆。

  兩人無需言語,她就靜靜地在他面前躺著,他們再也不分開。

  可林晚醒了,睜眼看見他的一瞬間,是慌張,還有猝不及防的恐懼。

  她很聰慧,心知此刻不能與他硬碰硬,便用他的表字來刻意放軟姿態,稍稍鬆懈他的戒備。

  沐言。

  沐言……

  光是聽到這兩個字,他便心頭微動,不由自主泛喜,湧起真切的歡喜。

  林晚仍是要走,賀臨只能將所有事全部告訴她。

  賀家已經被錦衣衛全數拿下。

  「沐言,這個玩笑,一點都不好笑。」

  她臉上終於沒有假意的溫和,而是冷漠。

  賀臨多想伸手將她攔下。

  這官驛中全是他的人,若不想讓她走,他便能牢牢地將林晚困在身邊。

  可此刻,不讓她親眼去看,她是絕對不會死心的。

  不見棺材不落淚。

  唯有讓她真真切切地親眼看著賀家的大廈崩塌,她才會明白,她已無路可走,唯有留在自己身邊才是唯一活路。

  林晚剛走出房門,這院內,一群人將她團團圍住。

  個個身形挺拔,是訓練有素的暗衛。

  她後退半步,不知該如何脫身。

  慌張、恐懼、憤怒,所有情感交雜湧起。

  憑什麼?為什麼將她困於官驛?

  「讓她走,別擋她的路。」

  身後賀臨聲音響起。

  暗衛們愣怔片刻,隨即依令迅速向兩側退開,讓出一條通路來。

  林晚快步走進偏房,秋梨躺在榻上,安然無恙,只是昏睡未醒。

  她鬆了一口氣,上前搖醒秋梨。

  「娘子……」

  「走,我們回家。」

  不等秋梨回過神,她便牽著秋梨的手往外走。

  事態緊急,來不及解釋。秋梨跟著娘子好一會才緩過神來。

  兩人走出偏房,賀臨正站在廊下。

  四目相對,賀臨眉眼溫和,很平靜卻篤定。

  「我等你回來。」

  林晚面色冷然,無半分笑意,只當沒聽見,徑直往前。

  他對她已超過了摯友之舉。

  擦肩而過,賀臨開口說:

  「賀家馬車在門口守候著,你可先回去看一下。」

  兩人腳步未停,走出官驛。

  果不其然,賀家車夫仍在馬上,性命無虞,只是脖子邊架著一把刀,是被賀臨的人架上去的。

  脖頸旁的利刃一撤開,賀家馬夫便撲了過來,涕淚橫流。

  「少夫人少夫人,你沒事吧?我沒保護好您,我罪該萬死!」


  「快別說這個,我和秋梨都沒事,駕車回府,速速離開此地。」

  馬夫抹乾了眼淚,不再多言,也不會聲張今日之事。此地是非之地,他們得趕緊離開。

  馬車一路疾馳,剛到離賀府最近的街口,便見到整個賀府周圍都被官兵圍了起來。

  甲冑寒光,刀槍閃閃,官兵們站得筆直,來往的路人不敢隨意靠近。

  林晚在車簾後遠遠看著,心慌亂不止。

  車夫去問來來往往的路人,賀家發生何事。

  「只知道犯了大事,裡頭的主人全被抓走了,府里的丫鬟小廝僕婦全部被看押在府中,等待官府問話呢。」

  路人說完,也連連擺手,生怕多停留被官兵注意到。

  車夫只能再逮著其他人到處詢問。

  林晚心亂如麻。車夫過了許久,掀開帘子,滿臉死灰和絕望,顫抖地說:

  「少夫人,老爺、夫人、小姐全部被錦衣衛帶走了,明日一早便要押送入京!」

  剎那間,天塌地陷,整個世界、街上的路人喧譁聲,都變得虛幻不真。

  這一切更像是一場噩夢,荒誕極了。

  早上賀初出門時,一家人還好好的,怎的一日功夫便落得家破人亡的境地?

  困惑、不甘、憤怒。

  她得弄清楚究竟犯了什麼事。

  面前的車夫是個老實本分的,家世清白,方才在官驛中就受到驚嚇,此刻渾身發抖著。

  林晚一陣愧疚,從懷中掏出銀子,遞到他懷中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是清白人家,賀家如今巨變,內情如何你我都不清楚。銀子你拿著先回家,帶著家人找地方躲起來,這些日子千萬藏好,莫要被牽連叫人抓了去。」

  車夫捧著銀子,感恩涕零,但也愧疚。

  「少夫人,我上有老下有小,我確實怕死,可我也是賀家車夫,受恩惠多年,如今家主落難,我也不能完全不管,你想去哪,我都送你過去。」

  「勞煩你送我去楊家商行。」

  楊家和賀家有些生意往來,算有交情。他們商行雖規模不大,但今日也必定派了人去參加官衙商戶議事,或許能知道些內情。

  等來到楊家商行外,他們的店鋪並未受到任何影響,如往日那般做買賣。

  林晚吩咐秋梨說:

  「你進店鋪內去尋楊娘子,就問她,今日要不要買些新茶?

  旁的一概不說,若她不應你,那你便回來吧。」

  賀家如今蒙難,若有人不敢沾上嫌疑,也實屬正常。

  等那楊娘子見到秋梨時,眼眶都紅了,鎮定地說:

  「買的,你等我一下,我先去取銀子。」

  等過了些時刻,秋梨從裡邊出來,捏著一封信給了林晚。

  「楊娘子說不方便見面,只讓我們快逃。」

  林晚拐了個巷口,便急急打開信封。

  今日官衙商戶議事,情形本是尋常。

  真州商戶與揚州鹽商分席而坐,眾人討論著歲末賦稅事宜,原本氣氛平和。

  席間揚州鹽商們毫無徵兆抽刀相向,我家夫君躲在角落,慌忙逃避。

  可四周已有官兵將揚州鹽商層層圍住,那些揚州來的鹽商們全部被拿下。

  等再次恢復平靜時,錦衣衛踏門而入,繞過官兵,厲聲點名你家賀初。

  錦衣衛拿了聖旨,說賀家商號涉嫌長期夥同匪類參與私鹽販運,帳冊證據確鑿,著即拿下賀家滿門,聽候發落。

  林妹妹,快跑。

  信中字字句句令人驚心。

  林晚渾身力氣被抽乾,失魂落魄,腳步虛浮。

  跌跌撞撞走到晚香茶鋪,卻發現茶鋪安然無恙,並未像想像中那樣受到牽連。

  為何會如此?

  她是賀家婦,若按律法應當一同入獄。

  錦衣衛不可能不知道賀家名下還有兩間茶鋪。

  只有一種可能,賀臨保住了她,和她的茶鋪。

  林晚想到這裡,眼底泛起一絲希冀,問:

  「你去打聽一下,賀大人何時離開真州?」

  等秋梨再次回來,回道:

  「賀大人明日便要啟程離開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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