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致命吸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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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夜色漸深,京城另一端的都察院署內,卻仍亮著一盞孤燈。

  賀臨剛翻完一卷案宗,揉著太陽穴閉目養神。

  一旁的長隨平安低聲稟道:

  「主子,院裡的嬤嬤讓我帶本書給您。」

  書?

  這幾日賀臨未曾回府,只讓長隨來回取送換洗衣物,院中嬤嬤確實沒機會見他。

  賀臨有些倦,並未睜眼:

  「什麼書?你先瞧瞧。」

  平安卻有些緊張:

  「嬤嬤特意交代,必須親手交到您手裡,不能經他人之手……連我也不能翻看,說是侯夫人讓您看的。」

  賀臨自幼博覽群書,兒時還常看母親找來的書,後來進了書院,接觸更深奧的古籍,便不再翻看母親給的那些了。

  他伸手接過,隨手擱在案上,並未立即翻開。

  平安卻像做了虧心事似的,左右張望一番,悄悄將辦公處的門合上了。

  賀臨蹙眉,細看那書的外觀,竟無書名。

  能是什麼好書,連書名都不寫,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。

  隨手翻了幾頁,上頭竟是些模糊的輪廓,線條交錯纏繞,一時叫人看不分明。

  賀臨生出幾分研讀的心思,認真翻回第一頁,才見書名原是:

  《避火圖》

  應是走水時逃生所用,標記路線與方位的圖譜。

  可無論怎麼看,那勾勒的線條都更像男女相擁、姿態纏綿的輪廓。

  畫技實在平平,甚至不及他隨手所繪,可那著色深淺、線條曲直,卻莫名入骨勾人。

  賀臨合上書,將腦中莫名浮現的畫面驅散。

  他博聞強記,過目不忘,只這般匆匆幾眼,竟讓腦中平白多出許多畫面來。

  自覺心緒有異,他轉而翻開公文卷宗,繼續辦差。

  待到案前燭火將盡,賀臨才終於覺出幾分倦意。

  秋風蕭瑟,人易入眠。

  他歇在尺寸剛好的貴妃榻上,沉入夢鄉。

  他素來少夢,即便有夢,醒來也多半忘卻,總是一夜安睡,精神奕奕。

  可今夜的夢,卻讓他流連忘返,甚至不願醒來。

  夢中那些從未發生、本不該有的纏綿場景,竟清晰如真。

  還是那張素淨的臉,周遭有雨,身上綴滿細密的水珠,分不清是雨是汗。

  只是與記憶中不同,她在懷中時,眉眼間添了許多嫵媚。

  氣息滾燙,兩人緊緊相纏,觸手儘是溫軟……

  這些片段反覆縈繞,讓賀臨整夜沉溺其中,難以自拔。

  直至天光微亮,他驟然睜眼,方才那些心猿意馬的期盼,終究是落了空。

  竟還生出一絲莫名的怨念與不耐來。

  夜裡的夢太過清晰,心頭還留有餘溫。

  他素來克制自持,待人待事素來有禮。

  從前夢中縱有幾分朦朧念想,那也是模糊遙遠,不會細品的。

  從未像此時此刻的感受這般真切直白。

  還好夢中出現的人很快就會成為他的通房,而他夢中所想之事本就是天經地義,是日後必定會發生的綱常倫理,也是生兒育女的必經之路。

  這樣一想,夢醒時心中泛起的些許羞愧,蕩然無存,反而轉成一種隱隱的期待。

  賀臨察覺身上黏膩不適,本想喚丫鬟備水,可如今宿在府外,只得揚聲道:

  「平安,取套乾淨衣裳來。」

  白日並非沐浴的時辰,真想沐浴,回府再好生梳洗也不遲。

  平安不語,只依言照辦。

  -

  林晚好不容易來京城一趟,前些日子忙著去給永寧侯府盡孝心,又要照顧生病的夫君,實在疲憊,遲遲沒有出來逛逛。

  她對身上的裝扮並無興趣,但對掙錢還是很有興趣的。

  從古至今,最穩當的出路無非是這幾樣:要麼開鋪子營生,要麼購置房產,要麼囤金子。


  手中有真金白銀、有房、有金比什麼都牢靠。

  賀初沒法出門,便沒有陪同她一道。

  林晚陪他說了些話,帶著貼身丫鬟去了京城最熱鬧的朱雀大街。

  瞧瞧有沒有合適的房產,收下來,請人打理,也是一筆穩賺的買賣。

  林晚並不是個猶豫的性子,半天的功夫,便瞧中了一處地段尚可、格局也好的宅院。

  此處雖人流不多,但周邊商鋪已然暗流涌動地掛起招牌,因而後續這處宅院一定會升值。

  當場便找到房主談妥價錢,簽下契約,拿了地契。

  買好了房子,林晚便吩咐梨花說:

  「這房子底子很不錯,細細裝修,精心打扮一番,格調上去了,價值立刻不一樣。」

  宅院租得貴不貴,從來不在磚瓦,而在於有沒有裝扮得體面雅致。

  看完了房子,便去看看金子。

  大街上玉器行一家挨著一家,幌子迎風招展,樵夫商販、世家子弟、丫鬟僕婦來來往往,甚是熱鬧。

  秋梨停在了萬寶軒的門口,道:

  「娘子,奴打聽過了,萬寶軒便是京城貴女們最喜歡逛的鋪子了。」

  櫃檯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金鐲、金釵、耳環、項圈、金鎖。

  店鋪里特意點燃著明亮的燭火,打在首飾上,晃得人眼睛都花了。

  林晚淡淡掃過,心中並未動心。

  花哨首飾都是虛的,只有實打實的純金才最保值。那些鑲玉嵌珠看著華麗,可脫手變現,反倒不如赤金穩妥。

  林晚抬眼找到掌柜,道:

  「掌柜的,我想要純金打造的,多餘點綴可有可無,但成色需足,分量夠。」

  掌柜的瞧林晚一身素布衣裙,裝扮得極為清淡,並未有半點京城貴女的珠翠玉繞,遲疑了一瞬。

  到底在京城街面混了幾十年,見人識廣,人不可貌相,當下也不多問,抱著試一試的心思笑著應下:

  「娘子說的是,純金紮實,小老兒這就給您取來。」

  不多時,掌柜便從最深處的內櫃捧出錦盒。

  一隻素麵纏絲,分量壓手,線條簡潔;另一隻簪頭有一小朵淺淺蓮花,雅致內斂,倒不張揚。

  掌柜的說道:

  「娘子你看,這兩隻都是純金,姑娘家插在發間,溫婉大氣,多少年都不會過時的。」

  林晚俯身細看,手指拂過金簪,冰涼溫潤,沉重壓手,一時拿不定主意。

  「秋梨,你瞅著哪只更好?」

  秋梨還未回答,身後一道清潤低沉的男聲卻開口了:

  「這隻更好,蓮花素淨雅致,適合娘子。」

  林晚轉過身,瞧見來人竟是賀臨,她溫聲開口道:

  「公子,好巧。」

  其實剛進門時看見背影,賀臨便已認出是她。

  可等她真正轉身過來,對上那雙清亮眼眸的剎那,他還是心神狠狠一盪,暗暗地亂了。

  剎那間,深藏心底那些凌亂滾燙的夢境碎片,猝不及防地與眼前現實交疊在一起。

  可夢裡的她柔軟溫順,眉眼水汽清顫,聲音低吟,惹人憐惜,整個人像一捧化不開的軟雲,對他千迴百轉,將他活活包裹住。

  眼前的人,卻只有滿是猝不及防的驚愕。

  眼底沒有半分夢中繾綣,只有清澈的錯愕。

  這不是夢,是真真切切的人,站在他面前。

  夢裡的她讓人沉迷,引人遐想,讓他一遍遍不願醒來。

  可現實的她,竟又生出另一種吸引,比夢境更要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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