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章 新鋒出鞘,誰抬來的棺,誰自己躺進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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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高處台沿邊。

  蘇白一句「我今天不是剛收了一把鋒麼」,像一道極輕的火,直接落進顧長生眼裡。

  第九十五階上,那黑衣青年原本就被九十五階的高意、被那一口烈酒、被「記名門下」這四個字,燒得渾身骨頭都在發熱。

  而今,這一句再落下來——

  他整個人,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。

  不是猜。

  也不是試探。

  是蘇白在把他剛剛入門的第一件事,直接擺到了面前。

  替青蓮出刀。

  不是以後。

  不是改日。

  就是現在。

  山下那口黑棺還擺著,四個抬棺人還站著,唐鷲那張陰森的臉還在那兒吊著,整座蒼山上下無數雙眼睛都盯著。

  而蘇白,坐在高處,連山都不下,只隨手一指——

  便把「今天青蓮開山第一刀該誰來開」這件事,落到了他顧長生頭上。

  這一下,分量比剛才那一口九十五階的酒,還要更重。

  因為酒,是照你自己。

  這一刀,卻是要你替這座山,第一次朝外劈出去。

  顧長生胸口那股子氣,幾乎是瞬間炸開。

  不是亂炸。

  而是猛地擰成了一股更亮、更硬、更像「鋒」的東西。

  他猛地抬頭,看向高處的蘇白,眼裡沒有半點退意,只有一種被真正點中的狠亮。

  「蘇劍仙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這刀——」

  顧長生咧嘴一笑,嘴角血跡未乾,整個人卻像從血里站起來更高了一寸。

  「我接了。」

  山下,瞬間一片死寂。

  隨即便像炸雷滾開一般,轟然喧起!

  「什麼?!」

  「蘇白讓顧長生出手?!」

  「他才剛入門!」

  「剛入門怎麼了?你沒看見他是踩著九十五階進門的?!」

  「可對面那是唐鷲!」

  「唐門舊脈外堂里有名的陰手,棺材裡指不定還藏了多少東西!」

  「這就是青蓮劍閣要看的東西啊!」

  「敢不敢替山門開第一刀!」

  一時間,所有人都被這一下徹底提起了心神。

  因為這不只是打一場。

  而是一場「入門禮」。

  而且是當著白王府、蘭月侯府、宮裡暗線、各方眼線、無數江湖來客的面,青蓮劍閣給它新收的第一把鋒,開的第一道口子。

  若顧長生劈得漂亮——

  今天之後,「顧長生」這三個字,會隨著「青蓮開山」「九十五階」「記名門下」,一起被天下記住。

  若劈得不漂亮——

  那丟的,便不止是顧長生一人。

  而是青蓮今日這座門,剛剛立起來的那一層「能把人磨成鋒」的勢。

  所以,所有人都明白。

  蘇白這是在賭。

  賭他剛認下的這把鋒,夠不夠快,夠不夠硬,夠不夠像樣。

  摘星台上,雷無桀都聽得頭皮一炸,拳頭下意識握緊。

  「蘇師兄這也太猛了……」

  司空千落眼裡卻亮得嚇人。

  「猛什麼?」

  「這才對!」

  「剛入門,先見血,先替山門開一刀——」

  「這才像青蓮劍閣的人!」

  無雙抱著劍匣,盯著顧長生,低聲道:

  「他會很想贏。」

  無心雙手合十,唇邊笑意微深。

  「不是想贏。」

  「是他現在,已經不想再只為自己往前撞了。」

  「這一刀,他若真能替青蓮開出去——」


  「那『記名門下』四個字,就會先有一半的分量。」

  蕭瑟站在廊邊,袖中手指微微一收,眼神深沉。

  「更重要的是——」

  「這是蘇白第一次,把『替青蓮往外開』這件事,當著天下人的面,交給別人。」

  「若成。」

  「青蓮劍閣便不再只是蘇白一個人的高。」

  葉若依輕聲接道:

  「而是開始真正有人,能接他的意,接他的門,接他的山。」

  李寒衣白衣微寒,眸光靜靜落在顧長生身上,沒有立刻說話。

  她當然明白蘇白這麼做的意思。

  若換平時,她未必會同意一個剛剛入門、且還站在第九十五階上滿身是血的人,立刻去接這種門前髒局。

  可現在,不一樣。

  青蓮今日開山。

  這口棺來得太准,也太髒。

  若只是她或司空長風、百里東君順手把人清了,當然也行。

  可那樣,只是「高手壓了雜音」。

  青蓮的高在。

  青蓮的門,卻還不夠「活」。

  而若顧長生真能接下這一刀——

  那就不是壓雜音了。

  那是這座門,真正第一次朝外長出自己的「齒」。

  這意義,完全不同。

  所以李寒衣只是看了蘇白一眼。

  蘇白也偏頭看了她一眼,笑意輕輕。

  兩人沒說話。

  可意思都明白。

  你既然把這把鋒點出來了,那我就替你看著後手。

  只要棺里還有別的髒東西,李寒衣會出手。

  這不是護顧長生。

  是護門。

  百里東君也看懂了這一層,忽然哈哈一笑。

  「好!」

  「蘇白,你這回倒真有點當師父的味兒了。」

  蘇白聞言挑眉。

  「什麼叫這回?」

  「我一直很會教人。」

  百里東君大笑。

  「你會個屁。」

  「你這是把人往火里扔,看他能不能自己燒成刀!」

  蘇白點頭,居然很認可。

  「差不多。」

  「人不燒,怎麼成鋒?」

  「酒不烈,怎麼入喉?」

  說完,他看向顧長生,眼底的笑意仍鬆散,可聲音卻清楚得很。

  「顧長生。」

  「在!」

  「今天這口棺,不是沖你來的。」

  「但我讓你劈。」

  「你知道為什麼麼?」

  顧長生站在第九十五階,胸口劇烈起伏,眼神卻亮而穩。

  他想了想,咧嘴答道:

  「因為我剛進門。」

  「這刀,得見血,門才算真開?」

  蘇白笑了笑。

  「答對一半。」

  「另一半呢?」

  顧長生這回沉默得久了一些。

  山風卷過,問劍階高處那股子酒意與清影,像還在他骨頭裡慢慢燒。

  片刻後,他抬頭,聲音比方才更沉一分。

  「因為你要讓我自己知道——」

  「以後我若真想替青蓮開路,不是只往上撞就夠了。」

  「還得先學會——」

  他低頭看向山門前那口黑棺,眼底那股野烈鋒意,一點一點擰成了真正的殺意。

  「怎麼替這座山,劈掉不配放進門裡的東西。」

  這一句話一出。

  摘星台上,連司空長風眼神都不由一震。


  雷無桀更是聽得渾身發熱,拳頭捏得發白。

  司空千落眼底亮得像火。

  無雙認真點頭。

  無心眸中也浮出一抹真正的贊意。

  就連蕭瑟,都沉默了數息,才極輕地吐出一句:

  「這小子,是真的聽進去了。」

  蘇白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這回,全對了。」

  「那就去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。

  顧長生根本不再廢話,整個人一步從第九十五階躍下!

  不是跌。

  不是摔。

  而是帶著一股剛剛被那口酒燒得正旺的鋒意,自高階直墜而下。

  轟!

  腳落第九十二。

  再轟!

  第八十九!

  第八十五!

  他不是一階階慢走下來,而是借著問劍階的層層勢,像一把剛剛磨成的刀,自高處順路而落,一節一節把自己的氣勢砸得更凝、更實、更利!

  山下人群幾乎看得窒息。

  因為這不是單純衝下山。

  這是——

  借整條問劍階的高意,給自己開鋒。

  謝宣站在第九十一階,望著顧長生那一路墜階凝勢的身影,眼底都不由浮起一抹異色。

  「好狠的法子。」

  無心輕聲道:

  「也最適合他。」

  「旁人從高處下來,是泄氣。」

  「他不是。」

  「他是借高處往下磨刀。」

  蕭瑟緩緩道:

  「蘇白讓他下這一趟,不是讓他去逞勇。」

  「是讓他把剛剛喝下去、剛剛悟出來的那點鋒,第一次真正砍到別人頭上。」

  「這是開鋒禮。」

  問劍階上,蕭玄看著顧長生一路墜階,心頭也狠狠一震。

  他忽然明白了。

  為什麼顧長生這樣的人,會被蘇白一句「像一把劍了」直接點亮。

  因為他這條路,本就該是拿來劈向外面的。

  而不是永遠只在自己身上撞。

  這一刻,蕭玄甚至有一瞬羨慕顧長生。

  羨慕他雖野,雖莽,雖帶血,卻至少已經知道,自己能替什麼去出刀。

  而自己呢?

  還在第九十幾階的影子裡,一邊往上走,一邊學著找。

  這差距,不在天賦。

  在「有了答案」之後,敢不敢立刻拿命去做。

  想到這裡,蕭玄胸口那一點剛醒過來的東西,也不由又熱了一分。

  高處台沿邊。

  蘇白看著顧長生一路墜階下去,終於真正露出一絲「這才像樣」的滿意。

  「不錯。」

  「這一步,比剛才九十五那一腳,還像劍。」

  李寒衣淡淡道:

  「現在夸,太早。」

  「還沒斬下去。」

  蘇白一樂。

  「你現在說話,越來越像專門替我挑刺的了。」

  李寒衣冷冷道:

  「我是替你看門。」

  「你要是收個只會在高處耍樣子的廢物,丟的是青蓮的臉。」

  蘇白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說得也對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向山門下那口黑棺,眼裡笑意仍在,可那笑里已開始起鋒。

  「不過放心。」

  「我看中的,還沒廢過。」

  山門下。

  唐鷲此刻的臉色,已經難看到了極點。

  因為從蘇白點顧長生出刀開始,他就知道,自己這一手棺壓山門,已經被青蓮硬生生翻成了「給新鋒見血」的第一塊磨刀石。


  這意味著什麼?

  意味著自己本想來給青蓮潑晦氣,結果卻變成了送上門給人立規矩、練新人的靶子。

  這比被直接斬了,還噁心。

  而更讓他心底發寒的是——

  顧長生落下來的勢,不對。

  太利了。

  不是修為高得離譜。

  而是那股子從九十五階一路借勢落下來的「鋒」,已經開始真正咬人了。

  這不是普通年輕人憑一時血氣衝下來就能有的東西。

  這是蘇白剛剛那一番開鋒、再加上一口九十五烈酒、再加上一條問劍階順勢磨下來的結果。

  等於說——

  青蓮劍閣,當著天下人的面,用他唐鷲帶來的棺材,現場養出了一把更像樣的刀。

  這局面,簡直讓人頭皮發炸。

  「裝神弄鬼。」

  唐鷲臉色陰沉,終於不再只想靠棺壓勢。

  他袖中手指微微一動,一縷極淡極細的烏芒,已順著寬袖滑進掌心。

  那不是普通暗器。

  而是一枚極細的「蝕骨釘」。

  見血入骨。

  不大。

  卻毒得很。

  他今天當然不是單純抬一口棺來砸場子的。

  棺是勢。

  毒和暗手,才是真正要見血的東西。

  既然青蓮把這口棺翻成了「規矩」,那他至少得讓這第一個衝下來的顧長生,真在這門前見一次狠血。

  否則今天回去,自己這張臉,也不用要了。

  可惜。

  他袖中那點變化,山下很多人看不見。

  摘星台上的人,卻看得一清二楚。

  司空長風眼神一冷。

  「動手了。」

  百里東君咧嘴一笑,笑意里全是寒。

  「果然。」

  「這幫玩暗器、玩毒的,哪有真老老實實站著挨刀的。」

  李寒衣右手已落在劍柄上。

  不是緊張。

  而是她知道——

  這才是自己要看的那一下。

  顧長生這把新鋒,能不能立住。

  不只看他會不會劈。

  還看他劈的時候,能不能撐住這種髒手。

  蕭瑟眼神微眯。

  「唐鷲不會讓顧長生順順利利把這刀劈完。」

  葉若依輕聲道:

  「所以,這一刀,既是顧長生的開鋒禮。」

  「也是青蓮第一門記名弟子,當著天下人的面——」

  「第一次過暗手。」

  問劍階下方,顧長生終於落地。

  轟!

  他一腳踏在最後幾階青石前沿,黑衣翻湧,周身那股子一路自九十五階滾下來的鋒意,終於凝到了極處。

  不是最強的修為。

  不是最深的內力。

  可那種「我現在就要替這座山,把你這口髒棺劈回去」的勁,已經夠了。

  山門前,那四名抬棺黑衣人幾乎同時往後半步。

  不是怕。

  是那股子逼面而來的鋒意,真的太直。

  讓他們這種抬棺演戲、借勢壓門的人,反而比真殺手更先覺得不適。

  顧長生沒看他們。

  他直接盯住了唐鷲。

  「就是你?」

  唐鷲冷笑一聲。

  「一個剛入門的野小子,也配來接唐門的棺?」

  顧長生咧嘴。

  「配不配,待會兒你進去試試不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一句話,把蘇白剛才那股味道,學了七七八八。


  山下不少人都聽得神色古怪。

  這黑衣青年,真是剛進門就有點「青蓮劍閣那味兒」了。

  唐鷲卻徹底寒了臉。

  「找死。」

  話音未落,他袖中那一點烏芒驟然一彈!

  嗤!

  細得近乎看不見。

  快得像一縷陰風。

  直奔顧長生眉心!

  這一下太陰、太快、太毒,山下許多人甚至都還沒反應過來。

  可顧長生卻在這一瞬,眼神驟然一沉!

  他沒有看見那枚釘。

  可他感覺到了。

  感覺到了那股子不屬於正面一戰的、髒而冷的東西。

  若是在今天之前,顧長生多半只會憑本能往前撲,或者硬扛。

  可現在不一樣。

  九十五階,三口酒,一句「像一把劍了」,一句「替這座山往外開」。

  再加上方才從高階一路磨下來的鋒。

  這些東西,終於在這一刻,真正從「想明白一點」變成了「用出來一點」。

  顧長生沒有退。

  也沒有亂撲。

  而是抬手。

  拔刀。

  刀很普通。

  不是什麼名刀,也不是什麼神兵。

  就是一把一路陪他殺出來的舊刀。

  可這一刀拔出的瞬間,那股從問劍階一路滾下來的鋒,竟真的被他第一次,完整地裝進了刀里。

  刀光不華。

  不烈。

  甚至不夠「漂亮」。

  可夠直。

  夠狠。

  也夠新。

  像一把剛剛被火燒紅、被石磨過、終於第一次真正從鞘里醒過來的刀。

  顧長生一刀斬出。

  不是斬唐鷲。

  而是先斬那一點烏芒!

  叮——!

  一聲極細的脆響。

  那枚蝕骨釘,竟被他一刀當空劈偏!

  烏芒擦著他的鬢邊飛了過去,在後頭石階上一點,頓時腐出一個極細極深的小孔!

  山下瞬間一片倒吸涼氣聲。

  毒!

  而且是見石都蝕的毒!

  若這一下真打在人身上,後果可想而知。

  顧長生自己都在這一瞬眸光更冷。

  因為他雖出身野,可最恨這種陰東西。

  你抬棺,我可以砍你。

  你出毒,我就想把你連人帶棺,一起剁了。

  「就這?」

  顧長生抬刀,眼裡那點剛磨出來的鋒,第一次真正帶上了殺意。

  「不敢正面打,就玩釘子?」

  唐鷲臉色終於變了。

  不是因為一枚釘被斬偏。

  而是因為顧長生這一刀,味道不對。

  這不是蠻力。

  不是運氣。

  更不是恰好碰上。

  這是一把剛剛成形的鋒,在第一場真正見血前,先拿他的暗器開了口。

  這一下,局勢就變了。

  原本他還能把顧長生看作剛入門、踩著高階意氣上頭的年輕人。

  現在——

  這已是一把真要往外開路的刀了。

  高處台沿邊,蘇白見顧長生這一刀斬偏蝕骨釘,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「這回,才算有點入門意思了。」

  李寒衣也鬆開了半扣劍柄的手。

  沒錯。

  顧長生這一刀,已經不再只是「替青蓮去劈一口棺」。

  他是在用這一刀告訴所有人——

  青蓮今日收的,不是一個熱血上頭的莽夫。

  是一把真開始會自己擋髒手、會自己開口子的鋒。

  這就夠了。

  而山門前,顧長生斬偏毒釘之後,再無半分停頓。

  他腳下一震,整個人刀勢終於順著方才那一下真正成型。

  「唐鷲——」

  「這口棺,你自己給我躺進去!」

  一聲暴喝,刀光直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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